□张妍
赶初六最早的高铁,从省城回到乡野。无非是初七下雨,怕错过春耕头茬雨,施肥、播种,一刻农时也不愿耽误。
村里三个小学生是我的好朋友,给她们带了新出的草莓大福。好朋友的奶奶也给我准备好了黄花菜根苗。老人崎岖变形的手指掰开根头,两芽三芽一株,分拣几十棵,装满大半柳筐。
这一筐根苗值不少钱,她硬是没要。又叮嘱我扯绳打线,种得齐整些,别像刚回村时,种地跟小狗刨坑一样。
打开院门,几只胖麻雀在木架上啾啾。喂了一冬,大概与我熟识了,只象征性往旁边跳两步。还有一只鸟在枣树上歇脚,啁啾啁啾声似流水婉转,听得人心情顺畅,凭空消失许多郁气。长在河边的鸟,才会有声似流水的叫声,我猜它生活在惠济河芦苇荡里,清晨会站在白绒绒苇花上冲着河水唱歌。
田里麦苗葱茏,崭新的绿色叶片,尖搭尖,铺满整块土地。两只土狗甩着耳朵在麦地里打闹,老农捡起土块掷向它们,狗只当跟它们玩,疾速朝土块落地的方向奔。
大块麦地边上,三分菜地空着。去年秋天,翻地深耕冻了一冬的地,土不像土,像粉碎的树叶,酥松如屑。再往下深刨,才见结块的胶土,胶土密实不养庄稼,一块块掰开。掰也白掰,见了雨水,胶土又会凝结在一起,好在保水保墒比暄土强。
留出半米植距,棉绳系在抓口齿上,另一头系筷子上,插进地里,拉出直直一条线。沿线摆碎砖头定好点,再用锄头按定好的点,刨出一个一个坑。黄花菜根苗芽朝上,填进小坑里,封土。不多时,种好四行黄花菜,边距适当,植距整齐,看着真高兴,仿佛写出了一篇架构得当的好文。
天边积着一场雨,不时就要落下,邻居老两口抓紧时间补种油菜苗,有人给麦苗追肥,有人给冬树剪枝。这场雨后,将迎来另一番天地。
我赶回家,倒大半桶肥料,扬撒到还未种上庄稼的地上,汲这场雨,将肥料浇化,养分融进地里,供给新一季庄稼。
村民问我,还要不要石竹花,苗芽全发起来了,墙根长了一大片。夏天里,他们家的白石竹花沿着墙根开满一圈,非常漂亮。雨天正是移栽的好时候,趁着雨没下大,泥土还未结块,我拿上铲子往村民家去。
这家人曾在江苏做过园林绿化,家里花草长得好,满院月季花,以及各种罕见花种。选种的石竹花也特别适合北方,耐寒耐热,成片成片生长。而我选种的欧石竹,不是冻死就是热死,极少能挺到冬天。
细雨下,这家主人把墙角刚露头的石竹苗铲出地面。我戴着雨帽,抖搂掉多余的土,将花苗带回家。
雨水淅沥沥,泥土渐渐变得粘手,种好院外的花苗,已经来不及把剩下的花苗种在院内了。搬把椅子廊下歇坐,雨给小院淋上了水色,泥土变黑,青菜更绿,荠菜洗去尘土,叶片清晰露出地面……
我也有了春的感觉,自己的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