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
刘云
荠菜,韭菜,春笋,是母亲的春三味。
母亲喜欢做豆腐荠菜羹,把老豆腐切成指肚大小的块,放在清汤里,小火慢煮,荠菜焯水切碎,起锅前撒进去。碧绿的碎叶,在乳白豆腐汤里浮沉,先轻轻呷上一口,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独特的清气,略带微微的涩,随即,豆腐的醇厚和荠菜特有的清香漫上来,把那股清气包裹成温和的暖意。再喝一口,顿觉浑身舒畅,满血复活。
童年的我最爱吃荠菜饺子。看着面粉在母亲的手中逐渐变样,成了薄薄圆面皮,成圆鼓鼓的“小月亮”,总觉很神奇。
等地里荠菜抽薹开花,韭菜便闪亮登场。
韭菜炒鸡蛋是一道家常菜,母亲把韭菜切成寸段,打上两个鸡蛋,均匀搅碎。炒熟的韭菜更加碧绿,配上焦黄的鸡蛋块,黄绿相间,煞是好看。吃上一口,唇齿留香。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作“两只黄鹂鸣翠柳”,一句诗,一道菜。对“韭菜炒鸡蛋”而言,再贴切不过。
韭菜盒子更能将韭菜的辛辣香气完美释放。每次,母亲将面揉到一半停下来,让面醒一醒。趁这个间隙,母亲把刚割来的韭菜,洗净,切碎,盛在盆里,加少许盐,搅拌均匀放在一边,又把面团拿起来,反复揉搓,切成一块块小剂子,擀成薄皮,铺上厚厚一层韭菜馅。热油下锅,面皮裹着韭菜馅在油锅里煎制,滋啦作响,不一会儿,醇厚面香裹挟着韭菜的清香,瞬间弥漫整个屋子。刚出锅的韭菜盒子,味道鲜美,外皮金黄酥脆。轻轻咬上一口,饼里碧绿的馅料滚烫,韭菜辛辣的冲劲渐渐消散,化作通体的舒畅。
一场场春雨,春笋登场,它厚积薄发,像是春天留给人间的馈赠。当粗糙的外壳一层层褪去,露出象牙般光洁的笋肉。最嫩的部位,指甲轻轻一掐,便能沁出清亮的汁水。
对于春笋,母亲的拿手好菜是竹笋炒肉。竹笋切成片,鲜肉选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片后,放在开水中焯煮,慢慢逼出血沫。然后放入油锅。煎至两面金黄,盛在盘中待用。切好葱姜蒜,下油锅爆炒,煸出香味。放进煎好的五花肉片。加水烧开后,放入笋片,笋和肉一起在陶锅里“咕嘟咕嘟”炖上十余分钟。竹笋最初的青涩在慢煨中分解,与油脂交融、蜕变,升华为一种醇厚的味道。鲜肉的丰腴,竹笋的清新,再配上一碗白米饭,彻底唤醒我们的味蕾。
母亲还把竹笋做成“油焖春笋”,“春笋鲜虾卷”等。“腌笃鲜”也是母亲的一道拿手菜。
荠菜的清淡,韭菜的浓烈,春笋的厚重,是母亲在春天做的三道美食。这一锅又一锅的春味,给我留下一生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