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坤
古时大年初一又称“岁朝”,这一天的供奉也叫岁朝清供。一般有带叶的朱红天竺果,一盂娇黄的水仙花,满室生春。果品为柿子或香橼,象征事事如意,也可苹果及金橘,平安吉祥的意思。
首选一定是梅花。除了“喜上梅梢”的吉祥寓意,更多是爱梅花不惧风雪的个性,只留清气满乾坤的节操。竹篱茅舍,疏影横斜,与梅共度岁寒,同启新春,岂不雅哉。
春为一岁首,梅占百花魁。梅,岁寒友也,秉性卓尔,宛若文人风骨。旧时文人士子在大年初一,爱画一幅“岁朝清供图”,梅花开在显眼处,或松竹梅岁寒三友一起描摹,竹有节,松常青,梅坚贞,或一枝红梅昂首怒放,喜庆高洁。虽然世人常爱富贵牡丹,满堂玉兰,但内心里总要为梅留下重要位置。甚至有时宁可舍了牡丹,也要为梅花争一席之地。
文人画家吴昌硕几乎每年都画“岁朝清供图”,入画最多的是梅花。他在《缶庐别存》中说:“予穷居海上,一官如虱,富贵花必不相称,故写梅取有出世姿,写菊取有傲霜骨,读书短檠,我家长物也。”他爱慕梅花的出尘与菊的傲霜,寒窗下、灯影里,摊开一册线装古籍孜孜以读,才是文人本色。虽如梅花一般苦寒,但骨子里溢出的清芬散发着俗世的风雅,仿佛可穿越时空历久弥香。
历经风霜但清白瓷实的大白菜,也可作清供图。任伯年爱画白菜,绿叶、白帮,再画两只萝卜,要的是“白菜萝卜保平安”。白石老人也画,淡墨描菜梗,浓墨染菜叶,还不忘那一点菜根,题曰“清白传家”,爱的就是其温穆朴素、淡泊大气。吴昌硕亦对白菜情有独钟,他画过五棵大白菜,名曰“五世清白”。另在一幅白菜图上题款,“咬得菜根定,天下何事不可为?然这菜根辣处亦难咬,却须从难咬处咬将去。”其中的人生哲理,细细咂摸,堪可回味。白菜是最亲民的蔬菜,白居易夸赞:“浓霜打白菜,霜威空自严。不见菜心死,翻教菜心甜。”虽是烟火气十足,一入了诗画,照样淡雅丰腴,别有韵味。
白菜的清新质朴令人喜爱。扬州八怪中的李复堂和郑板桥曾合作过一幅《秋稼晚菘图》,板桥题诗云:稻穗黄,充饥肠;菜叶绿,作羹汤。味平淡,趣悠长。万人性命,二物耽当。几点濡濡墨水,一幅大大文章。
梅花开在百花之首,白菜号称“百菜之王”,新春佳节,插一枝绿萼,供一碟白菜心,也是一份情怀。吃厌了鱼肉荤腥,喝一碗滋味清爽的白菜豆腐汤,暖肠胃,去油腻,消积食,清清白白的感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