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漪
一年365天,妈妈有364天都会发愁:今天买什么菜?唯一不愁的那天就是除夕,孩子们的喜好靠边站,传统及彩头才是最重要的。
年前准备年货,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到除夕那天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午饭后,就开始为年夜饭备菜了。干菜要用温水泡上,杀好的鸡、鱼洗净沥水。在我小时候,下午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是给黄花菜摘梗去节。那时每年的年夜饭都有一道干黄花菜烧排骨。黄花菜泡软,需要把梗部一个硬结部位去掉,满满一盆,一根根摘,能摘半小时。我有点强迫症,摘后会一根根捋齐码放。
除了黄花菜烧排骨,还有一道糖生腐。生腐是一道豆制品,将厚厚的豆腐压结实,切成长条形,入油炸制,待外部金黄,内如网络,捞起即成。糖生腐的食材不仅有生腐,还有肉、蜜枣,三者并重,一起红烧,甜口,富含油脂、糖分与大豆蛋白,极其诱人。烧好一份糖生腐,盛入砂锅,能存放数天,每顿热一下,最后汪了一锅油,甚至能拉出糖丝。
作为枞阳特产,县级非遗之一,生腐仍是年夜饭的常客。因为彩头好,“生腐”生富又生福。如今去掉蜜枣,年夜饭桌上必有一道生腐烧肉。本地黑猪五花肉,切成块,生腐斜切成条,增大与油脂的接触面积,生腐特别吸油。油锅倒入五花肉,炒至金黄,倒入老抽姜片,爆出香味,翻炒出油,倒入生腐再翻炒,加水焖煮,中火烧开,小火焖二十分钟左右。这道菜,越烧越入味,冬天气温低,利于保存。一般每次都是烧大份,够吃两三顿,盛入砂锅,吃时热一次,生腐吸收了五花肉油脂,鲜美多汁,嚼劲十足。
年夜饭的灵魂,是鱼和圆子。鱼一般选用鲫鱼,要两条,一条祭祖,祭祖完收回冰箱留到第二天,寓意“年年有余”。另一条鱼上桌,家人享用。我唯一拿手的菜是红烧鲫鱼,这几年,妈妈都会特意让我来烧,基本全家满意。
肩负“团团圆圆”使命的圆子,一般是早已炸好的鱼圆或糯米圆。盛出一小碗,用来烫炉子锅。炉子锅是入冬必备,年夜饭桌上更是少不了,一家人围着炉子,吃得热乎乎的,烫圆子烫粉丝烫青菜,一切皆可烫。
我家人都不能吃辣椒,但年夜饭桌上必有一道炒红椒,寓意“红红火火”,纯摆设,唯一的作用就是好彩头,肩负使命,又被冷落。
如今的年夜饭,比较简单了,怕正月来客还有剩菜,所以只做几道必不可少的。素菜必有一道芦蒿炒腊肉,清香解腻。腊肉是新鲜晒制的,咸香入味,芦蒿口感清爽。
小县城节假日人口回流,春节期间热闹非凡,菜市场年初二就开张,也不用囤菜。年夜饭桌上,也都是普通食材,胜在新鲜有地气,每一道菜都还是藏在记忆里的味道。围坐桌前,唏嘘着时光荏苒又过了一年,却又吃上了旧年的滋味。
年夜饭吃完,灶火又重新燃起,厨房里暖意融融。电炖锅里开始炖上了老鸡汤,灶台上小火炆着鸡蛋。
鸡蛋炆好放进火桶里,一直煨到年初一早上,这是“元宝”,每人都要吃上一个的。老鸡汤也是年初一早上吃,鸡汤泡炒米,汤鲜味美,滋补身体,更是代表“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