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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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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安徽商报

健忘之年

日期: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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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       上一篇    下一篇

余晓菲

单位楼下地铁站不知修了多少年,好像自我入职之后两三年就开始施工了,那时候我还心怀窃喜,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坐地铁上下班的大城市生活。后来查了一下规划中的路线图,发现这区区一站之地我要倒三趟地铁,比我从家散步到单位用时还要多。而且更重要的是,目前还不知道它能不能在我退休之前通车。

自从开始修建这个地铁八号线,我每天下班都要面临两个选择:要么骑车逆行,要么绕远。刚开始我选择绕远,绕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逆行的人其实更多。不过这段逆行之旅也没持续多久,有一天上班,我在这段路上被一个骑行者撞了个人仰马翻,后怕之余,才发现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可选:我可以步行穿过旁边的一个大厦停车场,到达下一路口。这个过程只需三分钟。

大约半个月前,我和单位的小同事一起穿过大厦停车场,经过珠宝鉴定所门前,发现他们已经关门下班。印象中,他们以前的打烊时间是五点半。随口聊到黄金和收藏,聊到那谁——谁来着?这个名字就卡在我的喉咙里面。不对,我只记得他的名字是三个字,记得他养了好几只猫,记得他的观复博物馆,记得单位社庆时请他来对谈,他还拿着手机横过来对着台下拍照,记得他参与过多次圆桌派——糟糕,我也想不起来圆桌派主持人的名字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断断续续地想呀想,试图从大脑的某个地方把他们的名字翻找出来,哪怕找到一个也好。尤其是第一个。不,不可以百度。这个名字我肯定不会忘。

几天后,刷视频的时候终于刷到了。马未都。“未都”是什么意思?“未都”和“马”有什么联系?人为什么要起一个普通人难解其意的名字?

世界上最难记的就是人的名字。有一天在单位走廊,与一位同事擦肩而过,彼此点头致意。那一刻,我心头如遭重击,因为突然意识到,一时之间,我居然想不起他的名字。幸好我与这位同事负责的工作没有什么交集,如果那一天恰好有工作要交接,我可怎么才能找到这个人呢?

这几天或听或看,在微信读书里读完了《82年生的金智英》。印象中,既没有读过这本书,也没有看过这个小说改编的电影。但是,为什么好多情节都似曾相识?难道,其实我早就在别的合集中看过这本书?

记得有一部电影,女主人公原是大学教授,最初发觉自己罹患阿尔茨海默病,她将足量的安眠药藏在抽屉里,以备有一天,在彻底失去记忆之前,自己可以体面地离开。然而,病情的发展远超过她的估算,当她在抽屉发现这些药片,业已全然忘记了这些药片所为何来。这部电影叫什么来着?

十天前刚看完的一部小说里说,阿尔茨海默病是一种欢喜病,每一个遭遇它的人都有一张幸福的脸。是哪一部小说呢?幸好书不会跑掉,我查了一下,是张翎的《疫狐记》。

有一次与朋友聊天,说起各自年龄渐长,忘性渐大。我宽慰朋友说,也不是我们老了,只是这世界过于纷繁,信息量太大,太多的碎片信息来不及归档存储,所以,即使它们明明还在我们的大脑里,但是因为没有检索的关键词,以致这些记忆就像随手乱放的细小物件,需要用到的时候总是找不出来。

在《疫狐记》里,张翎还说:“通往天堂有许多扇门,其中一扇叫阿尔茨海默病。”

可是,比起荣升天堂,我更愿意留在人间。

于是,突然想开一个公众号,存储下一些无从归档的记忆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