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妍
立春前,把两千多斤麦子卖了,粮仓收拾得干干净净,做好迎接新一年丰收的准备。
风里春意渐起,夜风不再剐脸,大田里开始有农人沿垄推耧给小麦追肥,又到春耕季。每年种小麦、玉米,难免乏味,今年想改种心仪已久的几样中药材。
村东田地冻了一冬,土质暄酥,准备在第一场春雨后撒上夏枯草种子。夏枯草花穗可入药,也是做凉茶的原料。
小时候,常沿着涡河河堤骑车,直到骑不动才停下。一次累得腿脚乏力,跳下车歇息。忽见远处树林下遍地开满蓝紫色小花,奔过去,简直不敢相信平凡土地上竟然能生出如此不平凡的景致。躺在厚实如垫的蓝紫花穗上,透过宽大泡桐叶缝隙眺望蓝天上浩大洁白的云,小小的我,拥有着最单纯的快乐。
夏枯草盛开的场景,印在脑海里好多年。夏枯草花穗采下后,撑不到一天就谢,开花时整株挖回家,屡试屡败,鲜有种活的时候。一位老药农告诉我,移栽时机不对,最好撒种种植。
早春想从播种育苗开始,真正种一次夏枯草,待到开花时,重新回到花地里躺一躺,找找小时候的快乐。
冬天,用店家准备好的香料灌香肠,漏放了莳萝粉,总觉欠缺香味不好吃。往年,都是大姨灌香肠,她毕业于安徽中医药大学,有一份自己使用多年的香肠配方。莳萝是她再三强调,一定要加的香料,否则,香肠腥味难除净。现在她年纪大了,也不好让她顶着寒风一趟趟配料、买肉,再排队灌香肠,改为我去,偏偏漏放了最重要的莳萝粉。
我把莳萝列在雨水节气的种植名单里,春天种莳萝,秋天收获莳萝子,冬天再灌香肠时,把现成的莳萝子磨成粉拿过去。
邻居胖姑老伴不在了,她家有亩把地闲着,让我随便种点什么。想来想去,决定种白牡丹。
白牡丹在江淮平原有两千多年种植史。东晋画家顾恺之《洛神赋图》,画有一棵随风摇曳的白牡丹,那是白牡丹第一次出现在画作中。这么具有历史的花卉,一生不种一次,是遗憾。
除了红褐色根皮入药,白牡丹花瓣亦可食用。春四月,白牡丹盛开时,选瓣色洁白,瓣片厚实的花瓣,沿花萼整片摘下,稍微焯水后捞出过凉,加盐、酱油凉拌,麻油提香。
药用白牡丹花瓣快赶上趴地菠菜叶片的厚度了,壮口耐嚼,不像其他娇薄花朵,哈点热气就塌架破碎,星星点点化为乌有。牡丹花瓣焯熟后带点胶质,留有药牡丹花清香,吃起来滑滑的。
种白牡丹另一个好处是省力,特别适合体力差的人。凡能传承千年的植物,株株泼皮好活。哪怕遇到旱情,一两月没雨,它照样能活下来。长到五年七年,用挖药机挖出,扒掉土块,拉回家晒干,或就地堆成堆卖鲜药,赶上好时节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现在正逢白牡丹淡季,价格只有旺季的十分之一。现在种下,过个三五年,说不定还能赶上一波好行情。
用老农的话说就是,“老天让吃多少吃多少”。
在此许下小小心愿,希望今年风调雨顺,不为抗旱浇水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