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耀照
麻雀是我最早认识、也最熟悉的一种鸟。
我是个鸟盲,例如写文章,一落笔,便是“春天来了,小草绿了,小鸟叫得响亮”。当人问起什么草、什么鸟时,我往往回答不出。然而,我绝不会认错麻雀,甚至有时跟“白马非马论”的公孙龙先生一样,以为麻雀是麻雀,鸟是鸟,两者互不相干。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村,麻雀是我们最讨厌的。每到稻谷收获,在晒谷场上,它们到处都是。灰不溜秋羽毛,小小的个子,一群群飞起、降落、聚集。
它们是偷吃的饕餮者。似乎很是怕人。总是先用黑黑、圆圆的眼睛看一下周围动静,然后走进谷堆,点头啄一下谷粒。见有人追赶,就马上散开。但不久又聚拢来,一步步逼近谷堆。任人们怎么赶,都不能让它们远走高飞。
俗话说:“麻雀撑根肠。”说的是麻雀整年劳劳碌碌,无非是为了吃的。但谁能想到,小小的麻雀,似乎永远没有吃饱的时候。为了吃,整个夏季,它们一直跟看守谷场的我们打“麻雀战”。东一下,西一下,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麻雀还是聪明的主儿。在麦熟或稻黄的季节,农人将稻草扎成人形立在田地上。有的还被披上人的衣服,类似手臂的地方伸着长长的竹棒。在风中,粘在竹棒上的纸片还会发出呼呼的响声。然而,即使再逼真,效果也不是很大。没多久,麻雀便熟视无睹,照常在田地里欢快地飞来飞去,随心所欲地在沉甸甸的穗头上东啄几下,西啄几下。有的甚至还停在稻草人身上吱吱喳喳,拉屎撒尿。
曾经,麻雀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后来,还是科学家出来说话。说是麻雀还有吃害虫的一面,功大于过,麻雀才遇大赦。
虽然如此,但在我们的心中,麻雀的地位并没有得到更大的改善。这跟被称为家鸟的燕子形成对比。燕子是众人皆知的益鸟,备受尊敬,小孩子们断不敢胡来。而在麻雀,即使对待它再过火,也不会被大人责骂。
麻雀动作敏捷,白天很难抓。但到晚上,便成了手到擒来的“瞎子”。
麻雀的不幸,还来自自然环境。它不是候鸟,要在本地越冬。天气寒冷,成群的麻雀飞来飞去,累了就停留在电线上,像极了五线谱上美丽的音符。因没有粮食吃,它们毛色枯燥。如是下雪天,时不时地能看到落在雪地上的尸体。没有血,硬硬的像小石头。
麻雀真正的春天是在新世纪。生活改善的农民,吃厌了大鱼大肉,谁都不会再打这小不点主意。
而更重要的,在鸟类越来越少的今天,随着人们的环保意识的增强,对麻雀更有了客观的认识。众生平等,小小麻雀跟人一样,也应受到应有的尊重。
现在,关爱麻雀的人多了。如发现麻雀受伤了,人们还会精心为它疗伤。待它伤好,就让它回到自由的天空。寒冬腊月,还会在自家墙上的麻雀洞里塞一些棉布。
窗外,麻雀的声音不时响着。它们从这株树飞向另一株树,啼叫声欢快而响亮。似乎在说:“美好的时代,幸福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