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唯
8岁,在稻田里烤红薯烤橘子睡草垛;12岁,用纸板剪旗头做武器装扮《还珠格格》和《变形金刚》;16岁,在乡村到镇上的水泥路边看花数房子。我能在18岁以前学会了洗衣服、做饭、换季整理等基本生活技能,得益于童年的清闲自在,父母的辛勤劳作是生存的言传身教,乡亲的和睦友好是人情的潜移默化。
作为“85后”,我们可以算得上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上小学自己走路,上初中和伙伴骑自行车,开学第一件事是给校园拔草。课间可以跳皮筋、拍洋片、打弹珠,十分钟玩出了半小时的精彩。春天老师会带我们去田地里剪马兰头,秋天到东升公园游玩,冬天在校门口堆雪人。我们在河里游泳的时候不用教练如鱼得水,我们端着碗左邻右舍串门的时候爸妈知道吃饱了你会自动归位。
等我们成为父母,这些快乐虽在时间上离我们而去,却可以在精神空间上永久留存,回忆的触手时不时用草木云雨捅一捅海马体。现在孩子却是在任何方位上都无法感知这份乐趣,他们的童年更多地出现了“倒置”。
3岁识千字背百诗,4岁会做微积分,6岁熟读《黄帝内经》,每当看到这些让人“艳羡”的词条,我们不禁要问,16岁,18岁,20岁是学不到这些了吗?纠结在避免“现代方仲永”和制造“神童人设”之间,自找焦虑的同时,这一切又悄悄剥夺其他孩子的童年。
应该和蝴蝶打闹的年纪学方程解奥数,在工作后才学习电饭锅的五种模式;应该午睡健康成长的年纪刷题拼时间,到了大学却整天睡觉不起床;应该读童话看动画片的年纪背高中才学的古文诗词,到25岁发个文案还是错别字一堆。6岁的孩子们都领会了40岁叔叔阿姨才懂的道理,等他们20岁却完全不知道接下去怎么走。我们不断对孩子施加成人的要求,在他们成年后却又陷入了可怕的幼稚化。这就是明显的“倒置”。
眼下的孩子,难得有童趣的那几年,连课间十分钟都无法保障更别提周末离开补习班,可以有跑跳磕碰体验的时候擦了点皮都要全家出动学校老师避之不及。我们表面上在激励一代人的成长,实质上是蒙住了许多探索的眼睛和无数活泼的手脚。没有完整童年的孩子30岁的时候既要工作还要忙着在一堆没有印象的自然和社会事物里试错,想来是可悲的。
所谓的“卷”最终是我们从外物里给自己找的借口,社会是怎么卷起来的?一个人到一群人再到一代人,孩子们在用童年给父母和社会的期待买单。什么孩子是优秀的?如果这个问题一个8岁的孩子回答,他会说滑旱冰的某某真酷真优秀。问一位妈妈,她可能就要说保持年级第几、会几门外语几种乐器的某某很优秀。标准在成年人手里,是大人把沙漏倒过来,还要配个计时器。
童年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目光,是对每个细节都抱有独特感受的灵魂。童年有自己的岁数,80岁保持童心不代表我们可以在80岁依然不谙世事,不分五谷。“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每样东西都必须学习怎么生活”,那么把童年还给童年,把孩子当成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