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德强
过去,菱湖镇周边农村的住房门口或自然村边上都会留一块空白地,用作翻晒稻谷或其它农作物,被称之为稻地或稻场。我姐插队农村时,寄宿的那家农户门口就有一块不小的稻地。这块稻地南面是一条小河,河边上有一棵很大的榆树,斜斜地倾向小河,几根大树枝插在河里。生产队在榆树边上种上了一棵葡萄树,那葡萄树枝繁叶茂,紧紧地缠着榆树。葡萄熟了,那一串串紫红色的葡萄挂满了树枝。咋一看,就像榆树上结满了果子,煞是好看。
仲夏,是农忙的时节。天已漆黑,大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男人们纷纷跳入门前的小河里,洗刷一天的疲劳和汗水。女人们则匆匆忙忙赶到厨房里,准备夜饭。夏天的夜饭很简单,一大钵头粥(粥是早上烧的,米还没开花的时候盛入钵头中,到了晚上便成了薄薄的、凉凉的大米粥了),一大碗咸菜。那咸菜是农村里常见的倒坛菜,这种菜是用冬天的雪里蕻切碎,与晒得半干的洋姜一起放入坛中腌制,然后坛口朝下,埋在稻地南面的河滩泥里。夏天到了,起出菜坛,打开封泥,一股咸咸的甜丝丝的清香扑鼻而来。这倒坛菜是菱湖农村一年四季下酒过饭的美味。
喜欢喝一杯的男人,则摸上一个灰鸭蛋(咸鸭蛋)。咪一口小酒,夹一筷咸菜,挑一点灰鸭蛋。那灰鸭蛋蛋黄的油慢慢地流出来,赶紧对上嘴去嘬一口。顺着火辣辣的酒沿着喉管下肚,一天的疲劳便慢慢地消失了。女人们和孩子们围着八仙桌,呼啦呼啦喝完粥就各自做自己的事。女人们要洗碗刷锅、喂猪喂羊。小孩则到稻地上玩耍。
女人忙完一切,夜很晚了,她们开始到河埠洗浴。一切都很坦然,脱去上衣,洗涤一天的劳累。
与往常一样,房东大伯干完活还早的话会给我们讲故事。那天讲的是水鬼的故事。说道有一天,一农夫半夜行船,路径一河埠,有一人招呼搭船。那人一上船,便给了农夫一个大银锭,农夫高兴至极,载那客人飞快前行。半路,农夫拿出一小袋炒蚕豆,递与客人吃,那客人接过蚕豆便吃了起来,听着有嘎嘣嘎嘣的声音。到另一船埠,客人说到家了。农夫便把船稳稳地靠岸,那客人下船致谢后离开。农夫不久也到家里,怀里端着大银锭,喜滋滋地入睡。第二天一早,农夫一觉醒来,想着昨晚的事,赶紧往怀里摸那银锭。一摸感觉形状不对,拿出一看,却是一块鹅卵石。农夫感觉不对,一溜小跑到了船上,看到那客人坐的地方,留着一摊完整的炒蚕豆,那装蚕豆的布袋子放在一边。那农夫大喊,碰到呜煞几了(读音,即水鬼)。大家听得毛骨悚然,赶紧回家睡觉。
炎热之际,大家摇着蒲扇,深夜还不能入睡。突闻夜空中隐隐传来“嗡嗡”的叫声。那“嗡嗡”的叫声,时强时弱,似近似远,使人找不到发出声音的方位。这声音似乎从星空中穿越而来,神秘而诡异。我们问大人,这是什么声音?大人淡淡地回答:这是蟒蛇的叫声!天太热了,蟒蛇也闷热至极,发出阵阵叫声。
转眼寒假已至,我还到姐姐那里帮助烧饭。那时的四季非常分明,冬天的风雪如期来临。一夜的风雪,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睡梦。第二天打开大门,稻地一片白茫。天色灰白,鹅毛大雪继续在下。稻地南面的小河被白雪覆盖,那榆树也被皑皑白雪压弯了树枝。
我们的兴奋点暴发了,小伙伴们不约而至,纷纷来到各家门前的稻地,飞快地滚起雪球。大家门前的稻地上竖起了大大小小的雪人。那雪人很土,没有修饰。无非是小雪球放在大雪球上面,然后随便找来树枝稻草之类的东西,点出眼睛、鼻子、嘴巴。不像城里人,堆个雪人还很讲究,还给雪人戴上红红的围巾和草帽。
不一会,大一点的孩子打出了第一个雪球,于是一场雪战是不可避免的了。双方的男孩拿着雪球冲在前面奋力抛掷。女孩则躲在后面,漫无边际无力地扔着雪球。漫天都是雪球,谁也打不着谁。那哇哇的叫喊声却惊动了大人,大人们出来纷纷捏紧雪团打向对方,这雪仗变成了大人小孩的混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