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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湖州日报

洋生姜

日期: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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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 杨菊三

  小时候的吃食,蕴着家乡的味道。记忆里有一种很土的植物,叫洋生姜,它那生在地下的块茎,正是我们那个年代的最爱。

  在那些缺衣少食的日子里,可吃的零食原本就不多,处于野生半野生状态的洋生姜也成了稀罕之物。

  我与洋生姜邂逅,很是偶然。那天,我去一只名叫“阴山”的冷坞里去打柴,一番苦力下来,肚中空空,且又口干舌燥,就到近旁的山沟里去喝水,待我咕咚咕咚喝了一阵直起喘吁出一口长长的气时,一眼瞥见了一个裸露在外的鲜果。这不是老姜吗?像倒是像,但老姜是家种的,深山野外之地哪有这等稀罕之物?是九蒸九晒吗?但九蒸九晒是胡子拉碴的,它倒清清白白。那就应该是洋生姜了,一种家养兼野生的食物。我喜出望外,用柴刀削了送进嘴中品咂起来。好滋味啊!甜润,脆爽,可口,赶忙用柴刀头再去挖,一挖,又滚出一颗,如是再三,让我在无意中尝到了美味,还充了饥。当时我就有些奇怪,这等天高地远之处,怎么会有洋生姜?你说它是野生的,这个地方我年年来,熟悉不过,以前从未看到过它的存在;说它是家种的,这是在小溪旁边的斜坡上,不成一块地,哪得由人耕?此谜直至今天也无以解答。那时是冬季,洋生姜的枝叶都已枯萎,其杆与野薰衣草又混杂其中,我在捣捣挖挖中,再无多大收获,但我想到了一件事,硬是在口边留下了一个。我要把它当作种子,让自己以后年年能够吃到这一心心念念的东西。

  那天傍晚回到家后,我就忙着择地为这颗洋生姜安家。菜园地就在家门之前,但这点弹丸之地连寻常吃的菜都种不过来,哪有一寸闲着的?还是老爸有办法。他说,与阿木伯交界的菜园地边不是有一堆破碎砖瓦拦着的吗?你可往那里撒点泥土,然后将洋生姜种下去。我豁然开朗。但跑到那里一看,天哪!这个乱石堆简直就是一座小山。年深月久,已经板结成了一堵墙,一个石疙瘩,哪怕是来个愚公,怕也攻不下这一堡垒。

  自留地上的土,我是不敢随意去取的,它要保证种菜之需。想到猪棚后面的坎头下有一些肥土,我就去挑了几担回来,撒在那堆乱砖石之上,但泥土往往浮着的,幸好有缝隙,我就用一根木棒将泥土划拉一些下去,随手也将那颗洋生姜种子也栽了下去,在其上还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泥土。

  第二年春天,它如期地发芽、长叶,而且还开出一朵朵金黄色的花,有蝴蝶来吻,有蜜蜂来亲,更有我这个毛头小伙的精心呵护。但只因它长在乱砖乱石之上,根本不深,枝叶不旺,根虽扎在缝隙处,可终究未接地气,所以产的“果”是瘦巴巴的,又小又僵。我移开砖石看到时,虽然馋得很,也没挖来尝一尝,将其作为来年的种,让它发得更快一些。在以后的那些日子里,我总是想法搬掉一些砖石,让它的根直达地面,接着地气,渐渐地就拓出了一块小小的空地,洋生姜的领地于是得以扩大,所产的“果”自然一年比一年多了起来。

  霜后,是采挖洋生姜的最佳时期,那时的洋生姜最为鲜脆最为香甜。我们把它挖来洗净,就成了那段时日最为可口的零食。一家人分着吃,有时还分些给左邻右舍,让大家都尝尝苦日子中的那抹香甜。

  调到城里工作后,直接吃到洋生姜的机会也少了。一次我到农贸市场去转悠,无意中见到了阔别有年的洋生姜,大喜过望,也不问价格,就买了几斤回家,大快朵颐了好几天。逢年过节回老家去,我也会去挖它几个,在寻寻觅觅中找回儿时的记忆。当然,我还学会了腌制起来吃,就是将洋生姜洗净,晾干,切片,用老式腌菜的办法,揉,搓,挠多管齐下,放点辣椒放足盐,一直到将其捣腾出水来再装进瓶钵之内。那是一种别样的味道,吃起来有腌菜的含蓄,又有鲜菜的的放浪,是一等一的乡村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