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吴建勋 徐斌姬
“昔日雁纷飞，今朝凤还巢。”
这是初夏六月的寻常一天。走在蜿蜒且宽敞的村道上，“85后”村民徐朗跃又一次心生感慨。
曾经，他就是那只“飞走雁”，在外闯荡10余年后，2019年回乡开办民宿“芷水”，这些年，他见证着村里越来越多年轻人接踵而来。
“村里有166家民宿，80%以上都是本村人开的，现在配套也跟进了。”徐朗跃把手往前一指，“你看，村口上个月开张的大签烧烤，是本村陈宝山和隔壁劳岭村徐鑫合开的，周边正在装修的咖啡馆、奶茶店，业主都是刚返乡的村里人……”
徐朗跃所在的仙潭村，位于德清县莫干山北麓，高达91%的森林覆盖率，赋予其满目绿意，竹海环绕间，星罗棋布一家家精品民宿，路边时而出现来自上海、杭州、江苏等地的车辆，彰显着浙北民宿第一村的地位。
这又是不寻常的一天。如织来客中，一支由70多名记者组成的媒体团队惹人注目，来自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等10余家中央媒体的他们，正在此寻访“千万工程”实施20周年的典型经验与做法。
那么，仙潭村的答案是什么呢？
竹林深处有人家
雨后初睛，林苒站上“芷水”民宿的顶层露台，耳畔是鸟鸣声，鼻尖是草木香，眼前是一个青青世界，群山叠嶂，竹海苍茫，到处是饱满的绿色，在水气弥漫中若隐或现，恍若梦境。
6年前，林苒和家人来莫干山游玩，无意中走进了隐秘在绿水青山中的仙潭村，从此便有了牵挂。
“这儿远离喧嚣，风景如画，村民生活怡然自得。”在满是钢筋水泥的城市久了，仙潭村在林苒看来俨然是世外桃源，尤其是当地精品民宿云集，住过后让她惊叹竟可媲美莫干山的“洋家乐”了。
因为有“仙人洞”“碧坞龙潭”这两处景点而合称“仙潭”的这个村子，之后便成了林苒每年的旅行目的地。
星空房、泳池房、庭院房、湖景房、亲子房……每一年来仙潭，林苒总有新感觉。尤其是今年，充盈着文艺范儿的仙潭，让她更添欢喜。
“我在刚开业的仙潭美术馆观展时，仿佛置身于大都市，而馆前的千余平方米花海，又提醒着我这是在美丽乡村；在文杏里书房，我伴着古树老宅，阅读、品咖、观传统手艺，味道好极了……”林苒说，山水美景加人文诗意，这就是她向往的生活。
同样，在村里采访的人民日报记者张帅祯也关注到了仙潭美术馆和文杏里书房，了解到这是仙潭村盘活闲置资产引进的新业态后，他表示在这里切身感受到了“千万工程”实施20周年以来，村美人和共富的动人画卷。
新华社音视频部主任编辑刘潇在仙潭村遇到了熟面孔，这是2017年她曾采访过的村里阿婆。“当年她家就已经开了民宿，今天再见到她，生活又有了新变化，民宿收入增加了，子女们也陪伴在身边，生活得很幸福。”
……
游客人头攒动、村民喜笑颜开的背后，是仙潭村发展乡村旅游业的成功。这个常住人口2000多人的村子里，除了民宿166家，现有餐厅10家、咖啡馆7家，还有帐篷营地、烧烤店、奶茶店等业态，年接待游客15万人次。
头雁领航群雁飞
“我们村早些年因交通不便，村民只能靠毛笋粗加工、牲畜养殖等传统农业营生。后来，为了保护下游湖州市饮用水源取水点老虎潭水库，村里关闭了污染企业，年轻人离乡务工，村子常住人口不到1000人……”在村口500多岁的古银杏树下，面对央媒采访团的“长枪短炮”，52岁的仙潭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沈蒋荣忆及了过往。
沈蒋荣也曾是离乡务工大军中的一员。“我16岁开始就在村里的竹器厂做脚手片，17岁学了理发手艺在村上开店，但是这些工作仅能糊口，年轻人挤破脑袋想往城里赶。”沈蒋荣有5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当时4人去了县城学厨师，1人在县城开摩托车店，19岁的他也把理发店搬到了县城。
2003年，浙江启动实施“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仙潭村开启了村庄整治建设大行动，生态环境大为改善，好山好水加上好环境，为日后民宿经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更大的转机出现在2013年。当时，凭借自带的历史与文化基因，莫干山的洋家乐火了，成为众多消费力强的长三角游客的首选地，外来投资者租仙潭村的房子改造后开办民宿的现象越来越普遍。
“那时不断有人向我租山里的房子，价格谈到了20年70万元一次性付清。”
彼时，离家离土多年的沈蒋荣已从理发转行到了餐饮，一年收入也有20多万元，而老家的房子早已破败不堪，父母劝他不如租掉。
可毕竟是20年的租期，等年纪大了岂不是有家难回？乡愁情结和经营头脑，促使他对民宿市场进行了考察，“我发现外来投资者开办的民宿可以卖到1500元一晚，而本地人做的低端‘农家乐’大多包吃包住才100元左右，本地人房子是自己的，不需要租金，如果也开民宿岂不是能赚得更多？”
2014年7月，沈蒋荣返乡，用积蓄加上银行贷款的260万元，将老宅改造成本地人开的第一家高端民宿“莫梵”。2015年5月开业后的首年，“莫梵”的营业额就超过百万元，随后两年，“莫梵”扩建至4幢楼26个房间，每到节假日都是爆满状态。
成功是最好的说服力。“莫梵”的吸金效应带动了村里的创业和返乡潮流。2016年，29岁的“白领”沈晓琳从县城回来，和父亲一起把家里的老旧厂房改造成民宿，取名“清栖”；2017年，郎卫星辞去上海的工作，回家当起了民宿老板；2018年，“90后”胡烨辉放弃城里待遇优厚的工作，将自家的住宅翻修成民宿……
短短两年间，仙潭村的民宿就达到126家。2018年，仙潭村返乡创业基地正式挂牌，这是全国首个村级返乡创业协会，民宿业主聚在一起互助共享，在整体服务质量的提升中打造了仙潭村民宿品牌。
如今，村里的常住人口与七八年前相比增加了一倍，沈蒋荣盘算过这几年整个村的资金回流，大约4亿元，年轻人将“世面”带回村里，反哺了村庄。
桃花源里新图景
本月，《虫虫世界漫游记》先导片在央视少儿频道播出，这是国内首个应用微缩录制技术的儿童奇幻科普剧，其中不乏仙潭村的好风光。该剧总导演吴晓宇介绍，自今年4月在德清开机后，剧组进行了一个月左右的实景拍摄，把包括仙潭村在内的诸多德清优越的自然环境融入剧中，给观众带来美的体验。
“除了《虫虫世界漫游记》，《问天》《每天都在征服生活》《乘船而去》等多部电影、电视剧、网剧，都是在我们村完成剧本创作和拍摄。”自2020年担任仙潭村党总支书记后，沈蒋荣的人生重心从运营“莫梵”转向运营整个村子。
在沈蒋荣看来，仙潭村能有今天离不开三步走，首先是保护山水生态优势，从2016年起投入2000余万元建设美丽乡村，2018年村子成功转型为国家3A级景区；其次是盘活闲置农房，2018年德清在全国率先出台基于“三权分置”的宅基地管理办法，仙潭村顺势腾出了民宿发展用地，让村民既拿租金又分股金；另外是配套政策的支持，从2014年起，德清在全国率先制定与发布了一系列标准化、规范化政策，巩固了莫干山民宿在全国的标杆地位。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乡村振兴，关键在人、关键在干。”这些年，“大乐之野”“看见远方 ·听山”等外来高端民宿项目和本地村民经营的精品民宿抱团发展，让仙潭村焕发了生机。
“本月，我们村的民宿管家在民宿应急救护培训师的指导下进行了人工心肺复苏培训，民宿管家讲师文轩带来了咖啡制作培训。”沈蒋荣说，去年德清申报的“民宿管家”成为新职业后，吸引了更多大学生返乡就业，另外，仙潭村50岁到70岁的妇女几乎都在民宿上班，平均年薪5万多元，绿水青山真的成了金山银山。
目前，仙潭村的民宿已近饱和，那么，如何让这片桃花源打造新的增长点？村里抓住了文化这个核心，成立了舞龙队、舞狮队、腰鼓队、锣鼓队等文艺队伍，每年开展仙潭“百寿宴”、庙前贤传承书画艺术节等活动，自2021年成为编剧村以来，邀请全国各地艺术家入驻开展创作，让民宿村更具文化味。
规划建设“大仙潭”，是仙潭村实现大发展的另一个途径。该村联合南路、四合两个行政村，共同组建了德清莫干山仙之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打造了文杏里书房、仙潭美术馆、大白熊国际户外自然体验中心、大地艺术等项目，现已进入试营业阶段，并启动谋划未来农场项目、大仙潭宿集旅游综合体项目等一批具有未来乡村生活美学的文旅新业态，来实现组团式共同富裕。
从昔日的落后村到后来的民宿村再到现在的共富村，仙潭村的蝶变赢得央媒齐赞。最近，仙潭村盘山公路的照片上了人民网，沈蒋荣在朋友圈写道：为了这条路，银行一定要我自己私人来担保贷款，家人和我吵架，当个村书记还要把自己搭进去，哭闹着不让我签字，最后我说服了我家里人，要致富先修路，这个道理永远不会错……
岂止是村里的盘山公路，从美丽乡村、美丽经济到美丽生活这一路，沈蒋荣和仙潭村都在奔跑，如今，在保持村庄长久吸引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新赛道上，他依旧引领着乡亲们弛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