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圣昌
《儒林外史》作者吴敬梓是安徽全椒人,出身于官宦世家,他的祖父是监生,做过州同知,父亲是拔贡,做过教谕。他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因而从小得到非常好的教育,十三岁时,吴敬梓丧母,他跟随父亲宦游到江苏,后移居南京,二十三岁考取秀才,后举业不第。因为家庭后期的贫穷,吴敬梓懂得知识分子的不容易,因此他很同情知识分子。
《儒林外史》第九回至第十一回,讲到湖州娄家二位公子仗义帮助一个穷书生的故事。
娄家是大户人家,二位公子的父亲是大学士,官一品,在京城做官二十多年,死后谥号“文恪”。二位公子一个叫娄玉亭,一个叫娄瑟亭,是娄家的三公子和四公子,一个是举人,一个是监生,都是知识分子。
一日,二位公子从嘉兴访亲友归来乘船途经新市镇,遇到了为娄家看坟的邹吉甫,邹吉甫感谢这几年娄家对他的帮助,将二位公子请到家里吃饭,席间他告诉娄家公子一件事情,新市镇有一个老秀才,叫杨允,字执中,此人人品高洁,还是个廪生,因受人所聘,帮助一家盐店的东家管理盐务,可是杨秀才不善经营,也没有将心思用在生意上,每一天袖了一本书到稻场上或是柳树下看书,将生意全部交给一个伙计管理,结果这个伙计挪用资金,亏空了店里七百多两银子,后来店东过来盘账,发现账目亏空,便将杨执中告上法庭,杨秀才因此被官府缉拿,关进了县衙已经一年多。
二位公子得知此事后,便作了一番义举,凑了七百五十两银子,将盐商的亏空补上,又出了具保文书,将杨秀才从牢房里捞出。娄公子虽然做了这样一件好事,但是却不图回报,并没有告诉杨本人。
过了一段时间,二位公子想去拜访杨秀才,看看他过得怎么样,事先约好了看坟的邹吉甫。邹吉甫得知娄家俩公子要去看望杨老秀才,担心杨家贫穷没有什么招待,便事先去购买了一些鸡鸭鱼肉,到杨家去打点。邹吉甫到了杨家,遇到杨秀才,杨秀才便说,你拿这许多东西来做甚?邹吉甫便告诉他,今天有两个客人要来,你必须细心招待一下。杨说,是什么客人?邹吉甫说,你是怎么从牢监里出来的?杨说,我到现在还感觉纳闷,怎么县衙突然就将我放了?问他们,他们只告诉我说,有一个姓晋的出钱,将我的亏空填补了。可是我想来想去我也不认识一个姓晋的。今天是姓晋的来吗?邹吉甫说,今天来的是湖州娄家,娄大学士的三公子、四公子,是他们救了你,那个姓晋的是他们家的管家。杨便说,幸亏你带来了菜蔬,不瞒你说,我现在穷得每一天只喝一顿粥。
到了傍晚时分,娄家二位公子乘船到了,杨执中将客人迎进了屋,娄家二位公子只见:
“一间客座,两边放着六张旧竹椅子,中间一张书案,壁上悬的画是楷书《朱子治家格言》,两边一副笺纸的联,上写着: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上面贴了一个报帖,上写:‘捷报贵府老爷杨讳允,钦选应天淮安府沭阳县儒学正堂。京报……’”(《儒林外史》146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77年第一版)。
娄家俩公子想,当初杨执中也曾经有做官的机会,“儒学正堂”就是今天的教育局长。但是他感觉“递手本,行庭参,自觉得腰胯硬了,做不来这样的事”,就以年老体弱身体有病为由而辞去。到了乡间,原本打算过一点清贫的日子,没有想到却遭到一场飞来的横祸。
娄家公子又随杨来到里间的一个小书房:书房面对着一方小天井,有几树梅花,这几日天暖,开了两三枝。书房内满壁诗画,中间一副笺纸联,上写道:嗅窗前寒梅数点,且任我俯仰以嬉;攀月中仙桂一枝,久让人婆娑而舞。两公子看了,不胜叹息,此身飘飘如游仙境。(《儒林外史》147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77年第一版)
杨执中果然人品高洁,他虽然生活清贫,但是生活的情趣不甘清贫,这跟陶渊明多么相似,又似有东坡风范。
俩娄公子当即邀请杨执中到他们家里住几天,大家喝喝酒,聊聊天。杨执中也欣然同意,说:“三四天后,一定敬造高斋,为平原十日之饮。”
那日晚上,俩娄公子跟杨秀才谈得很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一直谈到起更时分,满庭的月色照满书窗,梅花一枝枝如图画般画在窗上,俩公子留连不忍相别。杨执中才将二位公子送到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