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泉
因故已好久没去新华书店了。实体店的氛围和手指摩娑书页的快感强烈地诱惑着我,于是,打开手机上的实时公交,掐着时间去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乘车。宽畅舒适的双层车上只有两个乘客。这情景,让我想起了我曾在杭州的“逃票”事件。记得那是1983年,学校组织老师去杭二中听课取经。轮船到达杭州后,乘有轨电车去二中。那时,乘车是件力气活。乘车高峰期,每一站都有几十个人在等着上车。出发前,学校就告诉我们:公交车票由带队副校长统一买。来的电车有两节车厢,几十个等车的人,眼看车要到站,候车的人潮跑着朝车涌去,车缓缓向前停下来,这群人随车跑动。车刚一停稳,下车的还没挤下来,上车的已经在拼命地往上挤。车内早已人满为患,站着的人,人与人身贴着身,要说下车人留下的剩余空间也就是弹簧恢复弹性后的一点舒展度而已。我们都拼命往前挤,结果是前一节车厢没挤上,转头去挤后一节车厢,我们6个人互相协助,终于努力地挤上了车。杭二中站到了,我们想下车,售票员说你们6个人逃票,按规定一罚十。我们理直气壮地说前面车厢里有人负责给我们买票的。前后车厢的售票员一沟通,确定前车厢没有人给我们买票。原来副校长以为我们没挤上车,所以,当然没给我们买。结果在众目睽睽下按逃票罚款。同事戏说:“乡下人进城,要交学费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无常才是常态。于是,重立规矩:乘公交车,不同车门上车的人,无法确定有人给你买票的,自己先买票再报销。此事让我倍感羞辱,父亲却说:“多几种生活体验也是好事,神仙都是历经磨难修成正果的!”自此,凡办事,我都会不顾嫌疑勇担责任,尽量揽活干,避免牵累受辱。如今想来,许多能力都是由这事件引发而获得的。父亲因此还送我一支钢笔,笔管上有他精心雕刻的一枝竹子和唐·元稹的两句诗:“惟有团团节,坚贞大小同。”
车到“车站新村”,车站上一个乘客也没有,车上也没有下车的。驾驶员按操作规程开门、关门。此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对老夫妇正在赶上来,驾驶员却“视而不见”开车走了。原来驾驶员按操作规程已经完成了这一站点的操作过程。他没有错,虽在大伙看来,他不再“人性化”地开门纳客了。这让我想起以前我们乡下乘车的故事。无论是德桐(德清至桐乡)公路还是新塘(新市至塘栖)公路,不管你走在哪里,只要有公交车经过,你都可以招手让车停下来。如果你在车上,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最适宜的地方下车。公交车就有了“招手车”这一昵称。德清城关至勾里,车站内购票上车。车子开出车站后近百米的路上,车门基本上不关的,因为随时都有人从附近的商店里跑出来招手上车,或者托寄物品:物品放车上,按数量或重量购票,车到某地,自然有人招手停车接货。很方便。乘客好像都懂木心《从前慢》或者习惯了,都欣然接受了招手停车这一方便他人,其实也是方便自己的方式。我也很怀念招手车。经常乘公交车的与驾驶员因此关系也处得很随和了,像朋友一样。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学校有二十个学生到湖州教师进修学校参加一个比赛,学校联系了一个潘姓驾驶员,他一口答应。临上车时,我看到车上除售票员外还有一个人。潘说:“湖州市区我不认识路,他去过,今天让他来当向导。”车从一字桥下来,走车站路,转到南街时闯了红灯。南街与红旗路的交叉口警察让驾驶员停车,驾驶员慌张中想摆脱警察,问向导怎么办,向导硬着头皮说:“右转,快开。”车子终于在下一个红绿灯前被拦下。车子靠边,驾驶员被警察训得只有“是是是”。售票员委屈地说:“城市的道路这么复杂,叫我们开拖拉机的怎么弄得清楚。”警察一听不对。开拖拉机的?于是新一轮盘问开始了。驾照是怎么弄来的?我看时间被耽搁得太长了。于是跟警察叔叔说:“他的驾照是没问题的。县里开中巴车的驾驶员大都是原来开拖拉机的经过再培训后取得驾照的。今天这位潘师傅因为不认识市区的路还特意请了另一位师傅来当向导,结果还是慌中出错,闯了红灯,请您在交规允许的情况下从宽给予惩戒吧,我们学生还要去参加比赛,前面的路我想他俩恐怕也不认识的,还要请您给潘师傅画个草图,多多指点一下。请多多关照。”湖州的警察真好:教育过后,吩咐一位警察把我们送到比赛学校,下午比赛结束后,又有警察引导我们的车上了杭长桥南路。
如今,湖州市内城乡公交,非常发达,不论远近(去南浔和德清安吉长兴三县)车票一律两元。60周岁以上,只收一元,70周岁以上免费。公交事业发展得真快啊!城市里有公交专用道。窥一斑而知全豹,生活在盛世中国的老百姓有多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