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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湖州日报

在春天离去的父亲

日期: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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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箬溪

  看到养生文章,习惯性往家庭群里扔,忽然意识到群里平日最活跃的父亲,再也不会出现了。

  与疾病斗争了两个月,92岁的父亲,撒手离开我们,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从此,再也看不到父亲的身影,听不到他呼唤小女儿的声音了!

  这个春天刚开始,满城梅花如红云,接下去又是一轮繁花似锦。然而,赏花的人群里再也没有我那英俊帅气的老父亲了。

  我的父亲周有才,生于1933年1月1日,卒于2023年2月27日下午1点30分,年满90周岁,虚岁92。

  老古话说“男生初一,女生月半”,这日子出生的人,据说往往比较有运势。父亲农历12月初一出生,适逢大雪,乳名“雪生”“阿雪”,回看他的人生,不可不谓起伏跌宕,也不可不谓精彩丰呈。出生长兴县小浦镇箬岕村农家,父亲忠厚老实,母亲精明干练,在家族中很受敬爱。我的父亲无愧大雪之赐,端的是冰雪聪明,智慧超人,以全市第一名考入湖州中学,公免就读。他的学习敏锐力和自觉性贯穿了终生,始终站在他的文化层面的前沿,无论是努力工作,还是享受生活,积极主动,乐于接受新事物;无论周游四方,还是玩摄影,玩电脑,玩微信,玩视频……不要说同龄人,连儿孙辈都不如他。这样的特质,认识他的人都说没见过第二个。

  父亲的一生,跟他的时代一样,前半生动荡起伏。小时候日本兵进村逃过难,工作后参过军剿过匪,当过英俊的军官。后来在贵州松桃苗族自治县,遇到来自广西的漂亮医师,安家结婚生子。又为了孩子,放弃了县工业局局长一职,克服诸多困难举家搬回祖籍浙江省长兴县,从酒厂开票员干到厂党委书记,又受到县领导赏识,一路先后在县化肥厂、经济委员会、对外联络协作办担任领导职务。

  对工作,他极其认真。每到新单位,总是自习研究,埋头苦干。对生活,他更是乐观豁达,永远朝气蓬勃。家族里的晚辈,常受他鼓励,外面更是有无界别的大小朋友,有多年的老战友,也有部队的小战士;有老年骑行队的骑友,跳交谊舞的舞友,玩摄影的摄友,玩微信玩视频的网友……退休后的三十年,冬天海南,夏天青岛,欧洲各国,玩遍了世界。到哪里,他都是朋友圈的中心,父亲对朋友热情亲切,对人生有阅历有见地,善于鼓励善于号召,睿智洒脱,阳光开明,在人群中还是有相当的辨识度。一些晚辈、亲戚喜欢他,围着喊他“二伯伯”“有才爸爸”,让他心里乐开了花。

  近几年年岁大了,心未老而腿脚无力了,只能就近赏花拍照。终于相机也举不动了,遗憾没人可以传。然而一颗爱生活爱玩的心始终没有停歇,感染新冠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一天拿出一百元钱,让买三张机票——让我们一起逃去三亚!

  疫情期间,全家病倒,两个老人也没躲过。母亲本是医护人员,得益于良好卫生习惯和非敏感体质,症状轻微。父亲也不发热,然而就此下不了床了。我们姐弟妹三个,拖着病体轮流服侍,日夜颠倒,家里医院数次来回,当时心焦,现在回想,两个月也只是一瞬间。脑子糊涂的病人是不好侍候的,有时家人都不免焦虑。现在回想,遗憾没更多一点耐心。一家人一生长长的相处难免有些疙瘩,当某一时段我一个人在灵堂守护,看着他几年前自己挑选预备的遗像,看着父亲无与伦比的相貌堂堂与英气勃勃,心里豁然开朗,放下了一切遗憾。

  父亲属猴,一向性子急。看惯了花红柳绿,享够了阳光明媚,病榻上的日子,是极不耐受的。清醒时,他反复说不追求长寿,只追求质量。

  最后的时刻是安详的,子女围绕床前,守护多日,亲属轮番探视,列队相送。最后一天,我从外面进病房,看监护仪上数字还正常,两分钟后,当我们三个子女说着话时,就见心率数字拦不住地往下掉了。仿佛看到人到齐了,他要出发了。

  父亲一生爱大自然爱花,满堂鲜花供奉三天后,今日雨后放晴,早晨阳光穿透云层而来,一家人护送父亲回了老家村里的公墓,背靠乌竺群山,面向合溪水库,与他的父母、姐姐哥哥一起又团聚了。

  上山路上,我们子女念诵:爸爸,走过万水千山,您又回自己家了!从此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