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平方
前两天，邮友家康从他老家双林为我带来特产“子孙糕”。糕体白色呈方形，约摸三节手指见方半节手指的厚度，上面有好看的红色吉祥图案。揭去底下的青箬叶，我第一次品尝起这来自双林的美食。糕很松软还不粘牙，第一口清爽，第二口就触及到了馅，味道一下子丰富了起来，细细辨别：有核桃肉、金桔饼、青梅、糖猪肉、玫瑰酱、红丝绿丝……用料真是讲究，的确美味可口。
食糕就是糕，溯其源为“餻”，东汉许慎《说文解字》：“餻，饵属。从食，羔声。”北宋时代开始出现“餻”的异体字“糕”，当时两字并行于世。在1955年《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中，确定“糕”为规范字，淘汰“餻”字。本义是用麦粉、米粉或豆粉做成的糕饼。糕与高谐音，吃糕寓意诸事“节节高”，因此流行大江南北。在主产小麦的北方则为麦粉糕，而在主产稻米的长江以南地区就是米粉为原料的糕点了。
在湖州还有与双林子孙糕外型相似，只是馅料与口味不同的新市茶糕。它们一甜一咸，相映成趣，弥补了对不同口味的偏好。新市茶糕同样用料考究、味道鲜美，具有松、香、鲜三大特点，茶糕体态丰腴有弹性，看过去呈半透明装，质感软糯，口感香鲜。
新市茶糕的历史，溯源可到南宋年间了。明正德年刊本《仙潭志》与清康熙年的辑本《仙潭文献》均将茶糕列为新市物产。其最鼎盛的时期应该在民国期间，据老一辈的回忆可知当时小小新市一条街上就有王阿福、程振达、姚丫头、王福康等多家茶糕店，其中以“姚丫头茶糕”与“康福多”名气最大。其时新市镇上就有茶馆10余家，如“紫香楼”“长乐楼”“穿心楼”等，生意都很兴隆。地处江南运河，两侧物产丰盛，沿运河的小镇上的茶楼开始渐渐兼具了柜台的功能，大都形成了楼下卖特产、楼上做茶室，或楼下打尖儿（吃饭）、楼上开客栈的商业新业态。而新市的茶馆则是：楼上摆茶摊儿，楼下卖茶糕。每天早晨新市镇上的众多小贩都会头顶16块装的茶糕箱，将热气腾腾刚出炉的茶糕顶到茶馆里来叫卖。
新市茶糕声名远播，一直延续到今天。现在的新市茶糕则用上等糯米辅以粳米精制而成。声名远播的桐德茶糕店，颇有品牌意识的老板娘告诉笔者，新市茶糕选用的糯米必须变全白，才开始用石磨辗成粉，而糕馅则选用精选的瘦肉、黄豆酿造的酱油、冬笋(或春笋)、韭芽，还加猪皮冻（猪皮熬制而成）等佐料。特别注意的是搓米粉需要潮燥均匀，用糕箱蒸透后出锅，因为火候相当难掌握，需要有经验的老师傅亲自把关。
除了双林子孙糕与新市茶糕，大都香松甜美的湖州米糕是没有馅料的，一般都借助于工具或模具制作而成，因形状四方通称其为方糕。正如袁枚在《随园食单》里所形容的那样：“色白如雪，点胭脂，红如桃花。微糖作馅，淡而弥旨。”笔者记得小时候，逢年过节或逢遇婚嫁喜事，父亲就会去借来模具，母亲开始淘米辗粉。然后一家人在灶头连着饭桌的房间里做起方糕来。父亲搓米粉用模具做方糕，母亲负责一锅水、蒸笼及火候，姐姐则保证灶膛子不断火。我么负责跑个腿递个垫纸或者在糕板上抹个红色的米粉什么的，也尽可能出份力。记得第一蒸方糕出来，满屋子热气腾腾，青黄色的竹匾上，一蒸见方16块米糕就齐整地躺在那里，散发着热气的糕体色白晶莹，上面是好看的“荣华富贵”或者八仙过海鲜红色图案，十分诱人。趁热父亲总会给我和姐姐一人一块，他和母亲则各扯下一个角尝一下味道，是否可口。刚出炉的方糕筋道又松软，浓郁的米香，一口咬下去松软、绵密、劲道、软糯的口感交杂在一起，实在太难忘了！
无论是子孙糕还是茶糕亦或湖州方糕，其实松软香糯才是作为糕的王道。
说到松软香糯的自然就要数南浔的定胜糕了。定胜糕因形如银锭（元宝状）而得名。定胜糕整体呈淡红色，松软清香，入口甜糯。就是这软糯适口、甜香沁心的口感正是锁住味蕾的“灵魂”所在。相传南宋年间，为柳永的“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所动的金兀术率兵南犯。当时名将韩世忠奋勇迎战。一日百姓给韩将军送去一盆糕点，那糕点两头大，中间细，如同银锭（元宝）。韩将军拿起一块掰开一看，见糕内夹有一张纸条上写“敌营像银锭，两头大，腰身细，当中一斩断，两头不成型”。韩将军大喜，连夜调兵遣将，如同一把尖刀，直向金营拦腰砍去，大获全胜，立了大功。韩将军为报答百姓之助，就将其命名为“定胜糕”。
“吃块糕，步步高。”无论逢年过节、乔迁新居亦或上学升学、婚嫁迎娶等重要时刻，湖州人都会自己动手或者购置米糕来庆祝，其实是揉进了太多吉祥、美好的祝愿。在喜庆的氛围里，除了喜气洋洋的笑脸，还有弥散在空气中的阵阵糕香，这却是江南沉淀了成百上千年的味道。松软香糯、可口余味，带着当地人文习俗的印记，还有蕴含在人们血脉里的勤劳、坚守与美好的祝福，如同方正的汉字，都深深地印刻在了江南记忆的史册里、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