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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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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来卜居水晶宫

日期: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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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俯瞰湖城“江渚汇” 赵雍《挟弹游骑图》(局部)

  吴永祥 

  湖州素有“水晶宫”之美誉。对“水晶宫”之处所,有一说认为就在月河。话说元代诗人沈梦麟曾有一首诗,称月河一带为“水晶宫”,诗中有“莲花庄北长桥东,客来卜居水晶宫”之句。明代也称月河为“月湖”,茅元仪在《石民横塘集序》中也有“东为长桥,桥亘于月湖,即所谓水晶宫也”的记述。可见,茅元仪也认为“月河”一带为“水晶宫”。清代的湖州人、学者郑元庆亦持此观点,他在《石柱记笺释》中说:“三水会于岘山漾,入定安门,过潮音桥,折为前溪汇(俗呼打柴湾),过北东至于月河,昔人所谓水晶宫也。”

  沈梦麟、茅元仪在诗文中提到的“长桥”在唐代时就存在了。据南宋嘉泰《吴兴志》记载,“长桥”就是当时的湖城三巨桥之一,旧名伏龙桥,亦名“东长桥”。而三巨桥的另外两座就是骆驼桥和仪凤桥,此三桥的名字正好对应“龙、凤、兽”。但是伏龙桥后来“废坏”,“往来者渡以舟”。北宋政和年间,当时的湖州知州章援再建,更名为甘棠桥。但此时的甘棠桥仍是木桥。约在公元1129年前后,湖城人民在月河上“筑渚”,且将甘棠桥“易木以石”,并“析桥为二”;后来,湖州人民习惯上称渚东(北)之桥称长桥,渚西(南)之桥则为甘棠桥。

  宋元时,月河周边环境极佳,人文景观亦盛。上文提到湖城人民在月河上“筑渚”,此“渚”就是后来老湖州人都熟悉的“蒲鞋墩”(即浮霞墩,也叫浮涯墩)。可见,“蒲鞋墩”就是宋代时出现在月河上的。

  而“蒲鞋墩”这个名称不是近代才有的,在明朝的文献中就已出现这一叫法。晚明时的著名军事家、湖州花林人茅元仪就将浮霞墩称为“蒲鞋墩”。早在两宋之交时,有叶梦得居湖州,他在《玉涧杂书》中云:“癸卯七月十二日夜,天气稍凉,月色如霜雪。余寓居溪堂,当苕霅两溪之会。适自山中还,葛鲁卿亟相过,因同泛舟,掠白蘋亭、度甘棠桥、至鱼乐亭。”此处的葛鲁卿,就是葛胜仲。叶梦得此段讲述的是他与葛胜仲一起游览白蘋亭、甘棠桥及鱼乐亭之事。这里叶梦得讲的癸卯年,当是指公元1123年,也就是北宋宣和五年。这一年,葛胜仲正在湖州做知州。而叶梦得此夜所过的甘棠桥当仍是木桥,他此夜还在甘棠桥附近看到了“天无片云”“星斗烂然”的景象,并还对在鱼乐亭附近的莫氏居所进行了描绘:“莫居三面临水,为城中居地之胜。夹径老柳参天百余尺,环以莲荡。人行柳影荷气中,时闻跳鱼泼剌水上。”而明朝的茅元仪就在《三戍丛谭》中说:“以今量之,白蘋亭当在馆驿河下;鱼乐亭当在蒲鞋墩。”其实茅元仪此观点是不正确的,因为据南宋嘉泰《吴兴志》所载,1123年时月河之中当尚无“蒲鞋墩”。

  南宋时做过礼部尚书的倪思也曾在月河附近居住过,其所居之处人称为“倪氏园”。周密的《癸辛杂识》载:“倪氏园,倪文节尚书所居月河,即其处为园池,盖四至傍水,易于成趣也。”魏了翁《显谟阁学士特赐光禄大夫倪公墓志铭》说他“卜室城东之月河,归自当涂,始辟小圃。以逍遥名亭,作屋三间,扁曰齐斋。左图右史,朝吟夕讽。”话说倪思曾在泉州当过知州。所以真德秀在《重建太守倪公祠记》中也提到他曾居于月河附近,记中云:“某之初守泉也,公方燕处月河之上,不能躬问以政,而以书。公睠焉还答。”“燕处”就有闲居之意。另有王子寿使君,也家于“月河之间”,其“王氏园”按周密的记载,则“规模虽小,然曲折可喜;有南山堂,临流有三角堂,苕霅二水之所汇;苕清霅浊,水行其间,略不相混,物理有不可晓者。”清代陆心源在其《吴兴金石记》中则认为 “南宋士大夫第宅大半多在月河左右”。

  湖州最有名的莲花庄就在月河边。“莲花庄,在月河之西,四面皆水,荷花盛开时,锦云百顷,亦城中之所无。昔为莫氏产,今为赵氏”。这是宋末元初人周密在其《癸辛杂识》中对莲花庄的描述。同时期的文人,也是湖州人的韦居安曾于景定壬戌冬,“得数椽于城南慈感渡侧”,景定壬戌即公元1262年。他在《梅磵诗话》中说湖州“环城数十里,弥望皆菰蒲芰荷,城中月河莲花庄一带亦然”。元代时,莲花庄的主人赵孟頫是至今仍享誉全球的湖州籍艺术大师。上文提到的元代诗人沈梦麟的“莲花庄北长桥东”诗就是写给其儿子赵雍的,诗题为《赠赵待制》。全诗是:“莲花庄北长桥东,客来卜居水晶宫。参差楼阁烟尘外,窈窕山川图画中。细雨新帆来舞袖,故家乔木锁春风。请看杜牧题诗处,千古风流一笑同。”因赵雍曾官集贤院待制,所以有“赵待制”的称呼。作为赵孟頫的儿子,赵雍继承家学,在书法绘画上也卓有成就,而在绘画上“尤精人物鞍马”。

  明代湖州人郑明选曾游月河和碧浪湖,并写下了《游自碧浪湖至月湖记》。他在游记中写道:“又行至月湖,湖之上故有鸥波亭,赵子昂遗址也。南由小桥入,为莲花庄。水色特绿,芙蕖烂开,子昂别业所在也。复驻舟中流,水风飒飒,如碧浪湖。其地夏月无蚊,水宿者聚焉。岸上下灯火,错映如星。俄而云渐开,完月胧胧,且隐且见。”他还在游记中指出“盖吴兴最多水,其近在城外者,碧浪湖为大;在城内者,月湖为大。”从这篇明代游记散文可知,月河一带在明代时仍是游赏佳处。这个“月湖”就是月河。而郑明选出城游玩,走水路亦经过月河,他在《游岘山记》中说:“戊子仲春之望,迟日载阳,谷风和悅。余乃与客乘舟,由江渚循月湖,迤逦出郭门,至于山之麓。”从此段记载看,郑明选是坐船从江渚汇至月河,再沿水路出城的。

  这湖城著名的“江渚汇”(也称江子汇),就离月河不远,是湖州东、西苕溪汇流之处。所以,清代道光时的《东南水利略》中“湖州源流水利”篇称“水入南门(即定安门)者分三流,一东折流经……。一西折流经……。一直北流为城内干河,迳潮音桥一折为倒霅湾,又稍东北流为月河,转浮涯(俗名蒲鞋)墩,北过长桥,南过甘棠桥,俱西流会于江子汇为霅溪。”而“倒霅湾”就是前文提到的郑元庆石《石柱记笺释》中说的“打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