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苏奋
五爷，长着一张马脸，高高的个子，两只比常人大的脚，在我们面前一站，觉得特别稳健。
小时候，春分时节到来，五爷就带我去接契头。生产队的社员们说：“跟着五爷接契头，以后肯定是高手。五爷是生产队接契头能手。”
走近桑树地，看到了露出新芽的桑树，宛如阅兵的方阵遍布在田野。刚从城里出来的我，真的感到很新奇。我跟着五爷，在桑树地里钻来钻去，寻找该嫁接的桑苗。因为，每一块桑地，都有老去的桑树被挖去，同时栽下了新的桑苗在那里。找到了该嫁接的桑苗，五爷就在桑苗边停下来，让我帮拿着稻草。他便从桑树上挑选了一支适应嫁接的桑枝条，用桑剪，剪去了桑枝条后说：“去掉多余的，留有该嫁接的部分。我们德清农村，这嫁接桑都叫“接契头”。契头上，一般有三个芽头就可以了，最好不要长叶出来的那种。扣桑皮；削契头，动作要快，削出来的契头，要光滑，几乎不能带一点毛边。”五爷说着，快速地在桑苗上，用刀扣出，三角形的桑树皮，又把带芽的契头削成三角斜撇型，插入桑皮里。五爷说：“接桑树契头是肉对皮的，接其它果树都是肉对肉的。桑树主要是让它长叶，让它长更多的桑叶喂蚕宝宝。其它果树主要是让它长果的。不同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五爷说着，把我手中的稻草抽了几根出去，快速地把契头包扎起来。五爷又说：“契头上的芽，必须要露在上面。桑树的乳汁还在流淌，让它们紧紧地融合在一起，稻草又是保暖的，有利于存活力的提高。过段时间，契头上的芽，就长出大大的桑叶来了。”
我跟了五爷一个上午，下午出工，五爷说：“你来接几个？”
“好，我试试。”
我又高兴，又心慌，胆怯地拿起了接契头的刀。谁知，动不动，先把手指削去了大半个，差不多快要掉下来了，疼得我直叫爹妈。急得五爷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急忙咬紧牙关，似乎拉长了那张马脸，把大脚上的皮，削出了一小片，贴在了我的伤口上，再从衣角上割出一小块布片，弯下着高高的个子把包扎好。我哭了。我边哭边说：“五爷，这么能把自己的割下来呀？五爷笑笑说：“这双脚反正大着呢，少一点，还好看些。哈哈。”
小时候，没有去医院看医生，过了个把月也就好了。虽然伤口好了，但这一年我没有去接契头。因为，接契头的季节过去了。到了来年春天，我还是跟着五爷去接契头。这一年，终于学会了接契头。五爷说，接得还不错。
接契头的日子，过去50多年了，五爷早就不在了。长大后，进了工厂，也不再接契头了。但每当伸出手指，看见食指上像一个一字的疤痕，我就会想起当年接契头。想想自己也是个契头，是五爷帮接上的。
五爷稳健的身影，在我眼前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