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不与稻谷争良田，尤为百姓丰粮钱。
1200多年前，《茶经》问世。短短的3卷10节约7000字，却道尽了茶史、茶源、茶技、茶器、茶道诸事，为千年以来中国茶文化奠定基调，更有《唐才子传》述明：“天下益知饮茶矣。”
这部由陆羽所撰的茶叶百科全书，孕育自湖州山水间，也成就了湖州源远流长的别致茶韵。
3月5日晚，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典籍里的中国》第二季第八期聚焦《茶经》。今天，让我们在与“茶圣”陆羽的古今对话中，品读旧时茶味，探寻今朝茶道。
文/记者 宁杰
一
古时，先人如何饮茶？原与熬菜汤无异，或佐以葱、姜、胡椒等香料做成“粥茶”，或调以大枣、牛羊奶、酥油等膏腴厚味，是作“吃茶”，多为药用、食用、饮用之效。人们大多认为，自陆羽著书《茶经》，品茗一事才被提升到人文精神的高度。这一说法，也在《典籍里的中国》中得到3名专家认可。
节目从陆羽众多因茶相聚、给予他巨大帮助的朋友中，选择崔国辅和颜真卿，与他撰写《茶经》的故事相结合，并融入茶业和茶文化在唐代发展的历史背景，向我们展现了一段生动的著经历程。陆羽一生爱茶如命的形象栩栩如生，其命运与茶的微妙联系同样令人感慨。
“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在近一个半小时的节目中，我们见证了身为孤儿的陆羽幼时漂泊、乱世著书的经历，明白如此富有实践精神的他，多年跋山涉水，专情于考察茶事，只为以茶济世，让天下百姓受益。最终得以著经，成功将茶业和茶文化推向发展巅峰。这样的他，不正是那生于“烂石”之上的“上者”茶吗？渴望最全的茶知识，践行最美的人文品格，陆羽求索茶道的身影，从未停歇。
茶，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更是琴棋书画诗酒茶。陆羽与邹夫子的知遇之恩，同崔国辅的忘年之交，和颜真卿的义气相投，无不蕴含着茶的清香雅韵。4人皆为“精行俭德”之人，也如茶香般风雅超然，因此虽有3杯未饮之茶的憾事，但他们的精神终究在一处。
“茶山醒了！茶发芽了！”正如节目中陆羽惊蛰喊山之言，振聋发聩。
二
湖州，一个记录着茶叶前世今生的城市。“浙西以湖州上”，出自《茶经·八之出》的6字短句，氤氲着这里千年不散的悠悠茶香。
在市博物馆的展柜里，一只刻有“茶”字的青瓷贮茶瓮，将湖州人种茶、制茶、饮茶的历史，回溯到2000多年前的汉代。绵延至今，更先后孕育出温山御荈、顾渚紫笋、三癸雨芽、莫干黄芽、安吉白茶等中国名茶。
其中，顾渚紫笋在茶圣陆羽的推荐下，于770年正式列为贡茶。每年谷雨前，都由朝廷派遣专职官员到产区“修贡”，并为此建造了世界第一座皇家茶叶加工厂——大唐贡茶院，称“顾渚贡焙”。自唐至明，贡茶院接连作贡800余年，岁贡紫笋茶1万串，是中国历史上出产规模最大、作贡时间最长、茶叶质量最佳、贡茶数量最多的名茶。
“晴，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茶之干矣。”千百年间，片片尖芽在火木淬炼中，藏起了整个江南的春天。入口微涩、回味甘长，茶叶带来的口感跨越时空，在现代都市的平凡午后，沁润着每个湖州人的唇齿。三餐茶饭，四季衣裳；闲情逸致，古往今来，这样的湖州如同一座大大的茶馆，而一间间茶馆里又浓缩了一个小小的湖州。
人立草木中，始成汉字“茶”。传承茶道，亦是传承人道。陆羽著经曾言“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首次将人的品格寄于茶事之中；好友皎然一句“孰知茶道全尔真，唯有丹丘得如此”，体悟出融湖州儒释道于一体的品茶审美境界。这对知己好友共同倡导的品茗风气，形成了中国茶文化在湖州的丰厚积淀。如今重拾这份茶道精神，这方水土上的万物生灵，正无时无刻不在被滋养着。
三
历史总是向前，一部《茶经》传世，并不代表“茶经”止步。
安吉县天荒坪镇大溪村横坑坞海拔800米的高山上，灵壑奇英，清溪香茗。一株白茶古树，沐山峦之岚，染风林之露，历百年风霜，从来不言不语，却因人的召唤，跨越时空，在47公里外的溪龙乡黄杜村孕出一片生机。
三月的黄杜村，满目茶山苍翠，尖尖绿芽散发着最鲜嫩的滋味。这个“中国白茶第一村”，因为一片“金叶子”，村容村貌、村民收入在几年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黄杜村，家家盖起乡村别墅，户户开上小轿车。
然而，念好“茶经”的路并不平坦。在上世纪90年代初，黄杜村还是当地有名的贫困村，脚下全是黄泥路，半村全靠烛火明。生活在这样蒙昧的环境中，好日子从何而来？引白茶“下山”！犹如平静中孕育奇迹，人们将等待和希望寄托给最朴素的茶。选茶苗、学技术、找销路……年复一年的山影朦胧中，是黄杜人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天地宽阔、岁月丰厚，伊人款款、筐采盈盈，这一刻，古树与新芽相缠，人和茶紧密相融，荡漾的百年茶香成就了“一片叶子富了一方百姓”的传奇。
“茶山醒了，茶发芽了。”像黄杜村一样，湖州的很多山村因茶而兴，农民因茶而富。披星戴月的采茶季里，人与茶相携，一直向着前方出发，磕磕绊绊、起起落落，在南太湖畔蹚出了一条茶产业、茶经济、茶生态和茶文化有机结合的发展之路。为了远航，又打造了一艘规模超43.4万亩、年产量1.23万吨、产值58.99亿元的茶产业重舰，茶产业链从业人员达32.5万人。
四
湖州的“茶经”，不止在湖州。
2018年4月，一封由黄杜村20名农民党员联名写的信件寄往北京。信中不仅详细汇报了村里种植白茶致富的情况，更主动提出愿意捐赠1500万株茶苗帮助贫困地区群众脱贫。对此，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这句承诺也成为了一场跨越2000公里的山海情缘的伊始。
浙江安吉，湖南古丈，四川青川，贵州普安、沿河、雷山；陆地、森林、高原，青草蓝天，云海齐肩，宛若写意的水墨丹青中，人与茶的故事在草木人间里周而复始。5年、1825天，近3000万株“扶贫苗”在偏远山区的黄天厚土中孕育着人的希望。初春时节，惊蛰时分，茶被彻底唤醒了。
“从没想过，这山上能种什么。”67岁的罗少伦感慨万分，目之所及是贵州省黔西南州普安县地瓜镇屯上村海拔高达1600米的“白叶1号”感恩茶园。2018年10月，满载“白叶1号”茶苗的冷链车将将停下，他便将土地流转给了茶园。这个选择，让钱袋鼓了几分，也让笑容甜进心窝。
山海流转，茶的命中注定，人在悬悬而望。不过齐腰的茶树，却在更多山村铺就了通往远方的路。
山呼海有应，绵绵帮扶情。为感念茶苗厚谊，从此，贵州省铜仁市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的中寨镇有了一条“安吉路”，黔西南州普安县地瓜镇屯上村的“白叶1号”感恩茶园里也时时荡起感恩山歌……新征程上，“一片叶子富了一方百姓”的故事还在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