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宝健
费阿姨的女儿几年前去香港访学,回来后带了一些小玩意作为礼品分送给亲友们。费阿姨得到的礼品是一瓶外国香水。是法国货还是德国货不清楚,那些外国字母不识得,女儿也没说清楚。香水瓶是玻璃材料的,约有7厘米高,瓶盖就占了2厘米,瓶身瘦瘦的,是一种不规则圆柱和长方体混合的体态,里面香水的体积有限,呈无色晶莹液体状。旋开金属质地的瓶盖,那玻璃微孔里即刻散发出可人的令人神怡的香气。这种香气类似于数种花香的混合,也有一丝近乎坚果炒熟的诱人的气息,淡淡的,却经久不灭。
女儿说:“老妈,别小看它,这一瓶要900港币呢。”
费阿姨笑着说:“让女儿破费了,妈老了,用不着这么高贵的香水,还是你拿去用吧。”
女儿当然否定了妈妈的提议:“就是给你的,年纪大了,更要讲究时尚。”
这样,这瓶价格不菲的香水就留了下来。
费阿姨十分珍惜这瓶外国牌子的香水,舍不得使用,就把它放在客厅书橱的空档上,像供品似地展示。长期观赏,想象着它的香味漫越,也是一种别出心裁的享受。
许多走在路上的女人都有这种内心的渴望:给路人一种回首一望的冲动,想留在路人的记忆里包括自己可人的容貌,还有淡淡的从身上散发出去的可人的香气。费阿姨虽然骨子里也崇尚艺术和美,但并不是这类想要让人记住自己、情感灵敏、多少有点肤浅的女性。
费阿姨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大美人。即使至现在半老徐娘的年纪,在小区同一淘的妇女里,她还是可称得上风韵犹存的。只是她退休后倾心忙于社区里的公益事务,已失去过分打扮和化妆的热情,每每素面朝天,我行我素。
有时,费阿姨也拉开书橱的门,试着去弄开那瓶香水的瓶盖,因方法不当,所以旋了几次都未果,就不再动它。有时也将香水瓶放近鼻子闻,眯着眼睛嗅吸这可人的气息。
淡淡的香水气息,让她想起了她的初恋,虽然她没有和她喜欢的初恋者结婚,但她婚后的生活应该说是幸福的,她老公是她上大学时的同学,待她很好,很爱家也很爱她;嗅觉一触碰到这种诱人的香气,让她想起自己的已逝去的青春,那时候虽然在大西北当农民,艰苦、穷困又无奈,毕竟都熬过来了,后来她还上了大学,在一家国企当工程师直到退休。这淡淡的香气还让她想起许多美好的事情,比如她女儿出生,女儿考上大学,女儿有了硕士学位,女儿恋爱了……许多美好的记忆都萦绕着这种香气。
她女儿几次来家,问起她有没有使用过那瓶香水,她总是佯称用过了。她也不想叫女儿帮她打开那瓶香水,她实在舍不得很快用完它。
有亲朋好友来,她会不耐其烦地打开橱窗,取出香水瓶给来客看,客人们都会作出凑近香水瓶去闻吸的姿态,都会说“好香啊,有女儿真是好福气”之类的客气话。而费阿姨听了,脸上会漾出幸福而愉悦的笑纹,有种在身上洒了足量的自己喜欢的香水似的舒服感。
几年后,女儿来妈妈家,出于好奇,从橱窗里拿出香水瓶,打开盖子一看,香水已经全部挥发完了,只留下淡淡的稍纵即逝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