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詹政伟
鲜花总是在寂静中绽放
往西的火车总是颠簸的,
一车厢的人,都昏昏欲睡。
窗外是绵延不断的山峦。
车“哐当”一下,进到某个站点。
在停车的几分钟里,我突然看到站台边小花坛里的一株叫不出名儿的小草,居然慢慢地在开花,我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于是睁大眼睛紧盯着它不放,是的,它慢慢地一点一点长大了,大到与它纤细的身子不相般配的样子,那抖巍巍努力的样子,叫人心疼。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花慢慢绽放的过程。我紧张得都喘不过气来了,手心里沁出了汗。
它开得自然,坦坦荡荡,完全不受周遭环境的影响。
这时候是子夜时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有风不知疲倦地旋荡着、叹息着,昏黄的路灯朦胧着……
人生果实
和夫人一起,津津有味地看《人生果实》,一部日本短纪录片,记述了一对老夫妻,男的90岁,女的87岁。老头还是个设计师,他们在郊外自己设计盖了一幢房子,然后种树种花种果子。男的有一天在地里劳作时,突然过世了,标准的寿终正寝;也实现了他的愿望——生命要结束在工作时。
他们活得很自在,90岁的男人在89岁时,还帮一个精神病院设计了建筑图纸,并且再三叮嘱他们,医院里的树必须从树苗开始种起,可以让人看到未来,但果树却要大一点,因为可以让四季分明。
在他们身上完全看不到暮气,有的只是蓬勃向上的动力。这一切,其实无他,就是对世界有兴趣,对生活有兴趣。
还是老太说得好——感兴趣,可以防老,不感兴趣,人就老了。
出神时总是专注的
一个难得的大晴天,去往四季花园餐厅,到处都在修路,修筑更新、更宽、更通畅的路,在建设银行总部拐角处,一个女人驻脚等在那里, 微皱着眉头,出租车司机按了几下喇叭,但女人不响,司机摇下车窗,冲她挥手,喊,那女人还是不响。司机骂了一声,神经病。女人依然浑然不觉,灵魂出窍一般。
是的,没人知道那女人在想什么。
太多的嘈杂,掩盖了太多的真实,注定会让我们彼此都感到不适。
石块是硬道理
去户外,走村落,每个村子都有大量的狗。
人稍一接近,它们就狂叫。你吼:别叫,别叫,叫什么叫呢?!它们叫得更凶了,声音也远远超过你,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哎,狗眼看人一直是低的。
后来,你拣了一块有拳头大小的石块抓在手中,摇晃着从一个又一个村庄经过,奇怪的是,再也没有狗追着你叫了。
即便有几只率先叫了几声,但在看到你手中的石块后,便乖乖地住了声。
没有了起头的狗叫,一切复归平静。
狗们惶惑地看着你,你走得自在,只是石块有点硌手。
在熟悉的人面前
一个对聊天者而言绝对理想的星期六下午,温度23摄氏度,风轻云淡,雀鸟飞腾。
望湖路旁边的小咖啡厅,低音泡,音乐在好多时候总是作为背景出现的。
面对像我这样的一个熟人,是的,她是我的一个忠实的读者,将近三十年了,她来说说最初的一瞥,因为喜欢我的一篇小说《麦子熟了的时候》,远道而来,相隔数千里,辗转找到我,诉说内心的激动,说其中的女主人公,写的全是她的故事。其实,我压根儿不认识她,而她坚持认为我写的就是她。我拗不过她,便默认写的是她。自此,她成了我的读者。她说,她一直在沿用这篇小说女主人公的轨迹生活。
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跟欢喜有关。她喜不自禁地说她的成功,丈夫成了著名教授,四处讲学;儿子事业有成,在美国的一家大医院工作,儿媳是美籍华人。她快要退休了,退休后,就去美国帮儿子带小孩了。她谈到他们的时候,脸蛋发红……
我祝贺她。
她充满感激,言没有那篇小说对她的鼓励,她不可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她让我说说,一定要说说。
但我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熟悉的过往,似乎牵强附会,于是我只能说说我自己,我说我的波浪形的忧伤和颓废,我说我的波浪形的心情和爱情,结果说着说着把她给说哭了。
她说你为什么还在谈文学理想和文学事业?你就不能说说房子、票子、儿子、娘子……你好像和时代脱节了。
我轻轻打断她说,没办法,谁让文学是我的图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