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箫
首次接触迷迭香,是钟情于它的名字。茶汤入口时,真是猝不及防,那种强烈的刺激令所有感官打个了寒噤。
一袭干净的灰绿色薄裳,状如松针的狭长叶子,淡然而温存地杂陈。香气淡淡,我把它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雪白的纸上,你才知它们的细碎多么惹人怜,似乎陪伴了许久的一柱香,焚尽的细灰一截一截替你收敛陈年旧事。
又是这样的早晨,我与迷迭香相遇了。这是生命里一个很好的人,远道回来的馈赠,珍藏着,却忘记了。再看到,犹如走失的故人,唤起了久违的温暖。
轻轻捡起一小撮,看它曼妙地起伏在水里,它不像在水里,倒像在燃烧,热情地扑入我的鼻官,闭上眼,贪婪地敛收、捕捉、回肠、荡气。呵,没有勇气做别的了,只能满足地喊一声:迷迭香!单单从它的名字:“rosemary”(玛丽亚玫瑰)你是不是就进入了浪漫绮丽的遐想了?我恍惚中了魔魇,幽幽地神游了……
……美丽的地中海,风情万种的地中海,微风拂过白云,陡峭的山岩上,摇曳着纤细葳蕤的迷迭香,一丛丛浅蓝、一簇簇靛紫的花儿,妖冶妩媚地面向大海,一会儿无所顾忌地笑,一会儿又俯首引逗无聊的海鸟。雪白的浪花以崇拜的眼神一涌一涌地给它们献媚,这些高傲的植物,敞开了全部的浅蓝、靛紫,在火辣辣的阳光下,清香浮动,晶莹闪烁,难怪地中海那么宠爱它,低低唤它作海中之露呢。
口啜着它带着野性张扬的气息,我的呼吸几乎为它而起伏了,独特而神秘,不知所措。
迷迭香,它的天香难弃,连庄重肃穆的宗教传说都要借这魅力来铺陈情节。历史记载,中世纪的教堂里,纯洁的新娘头上戴着浅蓝色的迷迭香花环,怀里抱着迷迭香花束,高脚杯里漂着迷迭香,每个角落萦绕着迷迭香……闭上眼,意大利、西班牙、古埃及、古希腊……诸多古老而神秘的文明都浸泡在迷迭香里。勾人心魄的迷迭香,含在口中始终不愿咽下,它是怎样把人类最初的恐惧压到了生死的最底层,为青春,为爱相守印证着永恒、坚贞的花语。我也想纵驰于白马上,接近它的芳冽与浓郁。
这个暖冬的早晨,我借一缕阳光,借一杯清澈的水,朝圣了迷迭香。
细熏锦袖,风微透,琉璃小盏,盛着隐隐的不可置信。这样淡淡岁月的一缕浮华,让心灵沉入茶中,羽化在妙不可言的倾心中,糅进薰衣草、薄荷、檀香及午后山坡杂草的味道,有些妖娆,有些迷离,却让沉寂的心门豁然打开,款款现出人生初见的暖,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的零落。
一花一世界,岂可独占?拱手相让了,大家一起品。一声小小的惊讶,谁也 不说话了,这样美好的清晨,几卷书相陪,我们静若青竹,摇曳着手中的一江春水,一韵一思盈充了满屋芳华。
人生,是更迭不断的遇见,所谓的一期一缘,也许就是如此。送我茶香的友人再也没有遇到,但一口茗香袭来,把过往的零星连缀成篇,总有那么一瞬,泪光晶莹。留存在口齿的香气,是此生散不去的记忆。冥冥中,祝福着心存眷念的人长久。也许,有一天,彼此还会相遇。我依然笑语盈盈地说:这茶,这么久了,还是香的。
迷迭香,一生不想抵御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