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基坚
“叮铃铃”，上课了。同学们三三两两走进教室。
这堂是地理课。听说新学期要换新老师了，不知道会咋样？课间，同学们纷纷猜测，自然提到了先前的任科老师邵老师。
邵老师是位中年妇女，喜欢坐着讲课，音量轻微低沉，给人一种大病初愈的感觉。她习惯照着课本内容依次“读”下来，时不时要求学生们划重点，一双大眼睛“两头兼顾”不停地扫视着教室。突然，她站起来了，一边保持原有的语调和速度讲着，一边缓缓移动脚步，“嗖”的一下，一颗粉笔头像子弹一样从她指间弹出，射向目标——一个走了神的学生，不偏不倚，正中额头。那位同学如梦方醒，赶紧“回”到课堂上来。同学们对邵老师的“枪法”佩服得五体投地。邵老师用这招“让子弹飞”镇住了学生，让大家印象深刻。
来了，来了。李生提高嗓门提醒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议论的同学们。李生个子小，坐前排，优势是距教室门口近，能第一眼看到来班级上课的老师。
随着一阵清脆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位身材颀长的姑娘手提一个黑色封面的备课簿，迈进了教室。
常规的师生问好后，“姑娘”开始上课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竟没有自我介绍，甚至连自己姓什么也忘了说。时间过得很快，“姑娘”的第一堂课就这么结束了。同学们也给足了面子，自始至终保持着良好的课堂纪律。不过，同学们发现，“姑娘”讲课时经常埋头看讲台桌（上面的备课簿），抬头时脸色微微泛着红。
又是一堂地理课。“姑娘”开讲有一阵子了，可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还没有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批学生本来成绩一般，是小学毕业升初中成绩被县级中学拒之门外的二类生，当然也有个别因为考试失手的。有些男生喜欢调皮捣蛋，对于地理这样的以背为主的课程感到头疼，有厌学情绪。“姑娘”的第一堂课，大家念其初来乍到，听得还算认真，但几节课后，上课爱讲空话的“老毛病”就犯了。更何况，个别“市面灵”的学生已经把“姑娘”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姑娘”姓石，二十岁不到年龄，高中刚毕业，考大学差了几分，临时到学校代课。
正式老师的课堂上有时候也会被“搅”得不安宁，更何况你这个年轻的代课女教师！就连一向表现“优秀”的李生，此时也应合着课堂上的“和声”，不由自主地拿起直尺打起拍子来。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你厉害的话，与县级中学的学生去比比……”石老师突然提高音量对着李生狠狠一顿“骂”。同学们从来没看到过石老师发这么大的火，一下子都呆住了，教室里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生的身上，李生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李生就属于“考试失手”的那种，他以半分之差屈居区级中学。当时他的小学班主任建议李生父亲找门路，李生父亲说，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在同类学生中或许还能够“冒”出来。李生那时多少对父亲有些意见，爹你没有关系就直说呗，干嘛找托词呢。而上了初中后，李生逐渐感觉到父亲的话有道理，自己学习成绩不仅在班级里而且在年级段都名列前茅，成了学校重点关注的对象。石老师虽然刚来学校，但对于学校的个别尖子生还是有所耳闻的，特别是对自己任教的班级的学生。
在全班同学面前受到老师这样的“羞辱”，对于李生来说，还是第一次，他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李生想不明白，班上有这么多同学在捣乱，石老师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么凶？李生对石老师有点怀恨在心了。
石老师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她上课从没有“任务观点”。每次上讲台，石老师都是穿戴整洁、精神焕发的模样。地理不是中考科目，只要结业考通过就行，分数高低无所谓。这是大部分学生的想法。石老师仿佛看穿了同学们的心思，在课堂上循循善诱：学科之间是相通的，学地理好处多着呢，可以使人开阔眼界、心胸变得更宽广……
地理包括位置、地形、气候、土壤、植被、能源、人文、商贸、交通等等，庞大繁杂，不像历史科目故事性强，容易被吸引，地理学起来相对枯燥乏味。石老师用一种“带着课本去旅行”的教学方式，通过师生“导游”“游客”的身份互动，在情景模拟中让学生感知海阔天空、鸟语花香……增强了学习的趣味性和生动性，同学们的学习兴趣得到极大激发。不到半个学期，石老师就受到了同学们的普遍欢迎，地理这门课成了他们最喜爱的学科。
李生再一次被石老师“刺激”。全区地理知识竞赛，一所中学只有一个参赛名额，石老师指名让李生参加。李生受宠若惊，恐难当此任，又不敢违抗。李生是“矮个里面拔高个”，只得硬着头皮上。事后，李生终于明白，其实，石老师并非十分看重比赛能否获奖，而是想让他通过切身经历看到与别人的差距，懂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李生的心里对石老师充满了感激。
好景不长！一年后，全班同学顺利完成了地理结业考试，石老师也要离开学校了。临别之际，石老师单独把李生叫了去，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黄颜色的封皮，送给李生。李生双手接过，打开一看，只见扉页上写着：“要实现你的愿望，只有不懈的努力！”还有石老师的亲笔签名。这是石老师留给李生的临别赠言。李生捧着笔记本，竟一时语噎，傻傻地说不出话来……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李老师，给我写几句留言吧！”今天，又有学生把纪念册递到李生的面前。
李生回过神来。组织上有新的安排，他马上要调离辛勤耕耘了十三载的教育岗位了，刚才给学生们上完了最后一堂课。现在，学生们正纷纷要求他签名留念呢。
李生没有复制石老师赠给他的话，而是因生制宜同样把希望和祝福送给了他的这些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