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姚地名 叶龙虎
太守,是旧时郡一级政权的最高行政长官,相当于现在地级市的市长。汉代之前,太守是对郡守的尊称。汉景帝时索性将郡守改称太守,由此成了正式官职。后来郡废,太守只是州刺史的别称。到了明清时期,太守又成了知府的雅称。
余姚的太守房是北城史氏的宅第。在明清两代,这里出过两位知府,究竟是哪一位知府建造了太守房呢?
余姚史氏来自鄞东。据民国三年《余姚史氏宗谱》(以下简称“宗谱”)记载:“迁姚始祖弥贤,涓之六子,……宋宁宗嘉定(1208-1224)时由鄞邑往来余姚,爱龙山舜水之胜,遂隐居余姚之西南里。”光绪《余姚县志》(以下简称“县志”)也有记载,“史家步在南城西旱门,宋处士史德所居因名。”史德是史弥贤之子,被尊为迁姚史氏一世祖。
史弥贤是扶助宋孝宗登基、为岳飞平反、官至宰相的史浩的亲侄子,其父史涓是史浩的幼弟。史浩在余姚当县尉时,史涓已26岁了。他一定到过大哥任职的小城,对于龙山舜水之胜,也肯定不止一次在儿子们面前提起过。所以,史涓在嘉泰二年去世后,他的六子史弥贤就动了迁徙余姚的念头。
根据迁徙的时间分析,史弥贤不仅仅是羡慕余姚的山水之胜,深层次的原因应该与堂兄史弥远有关。史弥远是史浩的三子,此时为朝中右相,嘉定政治,说到底就是史弥远专政。所有人才进退,政事行否,天下人都知道是史相的意思,以至朝野“皆言相不言君”。史弥贤深知这位堂兄独揽朝政,树敌太多,政治上的事是说不清楚的,还是远避为好。所以,“宗谱”说史弥贤的三个孙子,“长曰闰,承史氏宗祧;次曰正亨,改名应炎,出继宋武翊郎防御使张公畴为嗣;季曰正始,改名肇,出继宋处士杨公原为嗣。传至明季,俱归复本姓。”史弥贤的迁徙带有防范的考虑。当然,这只是猜想。
余姚的西南里,南宋时期还是农村。迁姚史氏的前三世,虽然坚持耕读传家,过的却是普通农家的生活。从四世史镛任山阴教谕开始,余姚史氏的门第逐渐显赫。自七世史才在正统十二年(1447)乡试中榜,到二十世史澜中嘉庆二十四年(1819)亚魁,这372年中,余姚史氏出过28个举人,7个进士。也是从史才这一代算起,到光绪年间,余姚史氏家族出过教谕、知县、通判、同知、知府、道台等官员92人,几乎每一代都有人做官,真正的甲第世家。
据“宗谱”记载,史氏隐居余姚西南里的200多年后,正统八年(1443),七世史盛由西南里迁城里的西北隅,成为北城史氏的始迁祖。前面提到的两位知府,都是史盛的后人。
一位是迁姚十二世史记勋(1552-1600),万历七年亚魁、十一年进士,历官南京刑部陕西司主事、贵州司郎中、湖广德安府知府、四川重庆府知府、河南彰德府知府,进阶中宪大夫。“县志”记载:“史记勋,字稽叔,号忠屿。八世祖孟通,明初举耆儒,官乾州同知。曾祖鹓,广信同知。父铨,全椒知县。季父钶,隆庆五年进士,官编修。”史铨是王阳明的弟子、明代中后期的思想家钱德洪的女婿。另一位是迁姚十九世史梦蛟(1769-1847),史记勋的七世孙,以廩贡生入仕,历官分水县训导、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甘肃崇信县知县、凉州平番县知县、辽州知州、忻州知州、山西汾州府知府、太原府知府,历署雁门平大朔宁忻代兵备道、冀宁道,例晋中宪大夫。
太守房与翰林第是同时期的建筑,且是家族中传说的兄弟俩建造的。当然,也有人说太守房是史梦蛟的宅第。符合兄弟俩建造说法的,只有迁姚十世史桂的两个儿子史铨、史钶,兄弟是同科举人,史铨官全椒县知县,以子记勋贵诰赠河南彰德府知府,自然也能称太守;史钶是翰林院编修。所谓诰赠,是以皇帝的诰命追赠已故亲属的封号,史铨是万历十八年去世的,所以太守房与翰林第如果说是兄弟俩建造,那应该是史铨得到封号之后的建筑。当然,说叔侄建造似乎更为贴切。史记勋在河南彰德府知府任上回家丁忧的三年中,叔侄俩或许动议过守制期满建造宅第的打算。由此判断,太守房和翰林第应该是万历二十年之后的建筑。
叔侄年龄相差十一岁,商议一起建房,两人的感情可见一斑。“县志”说,“记勋早慧,从钶游,业顿进。”史钶是乡试经元、会试会魁,史记勋年少时随叔叔兼老师的史钶学习,自然长进很快。万历十一年殿试,史记勋是二甲第七名进士,先在刑部任职,后调任地方官。旧时无论做官还是经商,讲究落叶归根,所以就有了这一前一后的两座宅第:翰林第在东南,太守房在西北,翰林第出西门即为太守房。
我采访过世居太守房的耄耋老人史自强。他说,“我是太守公的后人。因为当年红旗印刷厂的建厂和阳明医院的扩建,我在上世纪50年代初就搬离了太守房。太守房的规模比翰林第要大很多。我小时候还是围墙高筑,墙外有小河环绕,墙门朝南,门外是东西向的太守房路,东通好看埠头,西通武胜门路。大门口有好几对旗杆夹,靠河边还有照壁,对岸有弄称管家弄,也有史氏族人聚居,翰林第的墙门朝向管家弄。”史自强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千柱落地太守房,三十六弯九厅堂。”他告诉我,这是当地人形容太守房的顺口溜。他的话,我愈发坚定了太守房是史记勋所建的判断。因为史记勋有五个儿子,史梦蛟是次子史可久的六世孙,史自强是五子史可赞的十一世孙。假如太守房是史梦蛟所建,那五房之后的史自强怎么可能住在二房后人史梦蛟的房子里呢?
但我还是认为,太守房与翰林第既然是叔侄一起建的,其形制、规格不会相差太多,既然比翰林第大很多,且有千柱落地的规模,史梦蛟在七世祖老屋的基础上一定进行过扩建。这就可以解释了,里面的居民为什么会有除五房以外的其他房头的后裔。所谓“三十六弯九厅堂”,是史梦蛟扩建后的规模。
史自强老人还说,“中院的中央间是堂前,供奉祖宗牌位。我家住在堂前西首的抱柱间,两楼两底。后院的后面是花园,有池塘、小河和菜地,一直到城墙脚跟。”史自强的侄子史冶而在旁也接着说:“我小时候常常看见爷爷在小河上搁一部梯子,上面铺一块木板,挑着料桶担去对岸菜园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