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姚文化 张国源
当你步入五桂楼这座浙东藏书名楼时，你会发现楼中的木雕、砖雕和石雕，显示出典型的清代工艺风格，极具艺术价值。
先说木雕，那楼上前廊的卷棚、梁架、斗搭、挑檐、牛腿等装饰豪华，雕刻精细。雕刻花卉、楼阁、吉祥动物以作装饰。而砖雕主要分布在东西山墙墀头，前檐内侧，雕刻有龙凤、狮子、牡丹、石榴、松树、花草、仙人等。石雕主要分布在西山墙前檐内侧的群肩、东山墙后侧的群肩及花坛，图案多为牡丹、菊花等花卉虫草，凤凰、麒麟、骏马等禽兽及亭台楼阁、神仙故事等，其中以五桂楼前院南端花坛正面的三块石雕艺术成就最为突出。
花坛正面三块石雕居中一块是“八骏图”，左右两块为“凤凰麒麟图”。“八骏图”中雕刻的八骏，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形象。最早是指赤橙、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相传是周穆王的坐骑，以其驾车游历天下而闻名。楼主人雕刻八骏或许另有考量，借以纪念人称“黄氏八龙”的黄氏先祖。四明黄氏始祖黄褎之兄黄褒五世孙汝楫生八子，即開、閌、閣、聞、誾、闛、闡、閎，焚膏继晷，砥节砺行，才华出众，亦可视为黄氏“八骏”，“八骏图”寓意由此显而易见。其中黄開、黄閌、黄閣、黄聞、黄誾五人先后得中进士，被誉为五桂传芳，为纪念先贤，故名藏书楼为五桂楼，並在五桂楼照壁上方篆书有“五桂传芳”四字。“八骏图”画面上有两位壮士，一位在驯马，一位在练武。城墙上有两位官员在观看八骏：只见二骏在飞奔长啸、二骏在左顾右盼、二骏在低头食草、一骏卧地张望、一骏被壮士牵引受驯，栩栩如生，场面壮观。
“凤凰麒麟图”中的凤凰，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鸟，是华夏民族重要的图腾之一。古语“景星凤凰”比喻美好的事物或杰出的人才，图中凤凰正展翅欲飞。而麒麟历来被视为祥瑞之兽，象征着吉祥、美好。细看石雕中的麒麟二脚踩钱，意含招财进宝之意；一只脚踩葫芦，寓意福禄双全，象征代代昌荣；还有一只脚踩鲤鱼，寓意鲤鱼跳龙门。三块石雕体现了五桂楼主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反映其审美情趣和价值取向。
仔细审视这三块石雕作品，整体结构布局合理，画面充盈饱满。匠人通过娴熟的技艺，运用浮雕、线雕等技法，图案设计丰富多样、细节处理精致，注重象征和寓意，使之造型生动活泼，充分体现了清代精湛的雕刻艺术和文化价值。如“八骏图”中的八匹骏马形态无一类同，人物比例准确，富于力度与动感。图中树叶富于变化，装饰画面协调有味。城门侧墙雕刻喜鹊，寓意“喜事临门”，为石雕细节处理之点睛之笔。“凤凰麒麟图”中，凤凰与麒麟互为呼应。中间的牡丹花或正面开放，或侧面开放，或含苞待放，花型大小疏密有致。综观五桂楼花坛石雕，无论从图案设计、雕刻工艺，不失为清代石雕之珍品。
现存的二块“凤凰麒麟图”，右侧一块是清代原版“凤凰麒麟图”，而左侧一块则是新雕刻的“凤凰麒麟图”。走近细看，你会发现两块石雕石质不同，雕刻工艺亦差距甚大。原来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左侧一块石雕已不复存在，露出一堆泥土。石雕是被毁了？还是被盗了？如果被毁了，那么毁于何时，因何原因被毁都不得而知，而对原图图案是什么也有不同的说法。记得当年有位先生在相关文章中曾提到说：“另一块是‘九龙图’，现已失踪。据看楼的同志介绍，正打算新雕刻一块‘九龙图’。”现在看到左侧新雕刻的是“凤凰麒麟图”，是原图如此，还是随意而为？好长时间以来也是一个谜。
1998年，我当选为余姚市十三届人大代表，次年我看到五桂楼花坛右侧缺失一块石雕板，就提议要求文化部门重雕配装。不久市文保所便重雕安装了一块“凤凰麒麟图”，与右侧“凤凰麒麟图”相对称。
那么花坛左侧石雕原图形究竟是“九龙图”还是“凤凰麒麟图”？是“九龙图”有依据吗？至今尚未发现！仅仅是看楼人听人说说而已。根据中国传统惯例，非皇亲国戚、显宦人家是不会任意选用“九龙图”作为住宅装饰的。作为山镇乡绅，且对传统文化颇有研究的楼主黄澄量，定然不会贸然选择“九龙图”作为花坛图案。由此分析，原来所传“九龙图”似乎有误，但总归没有实证。今年7月16日，我陪几位绍兴朋友去五桂楼参观时，在花坛背面一堆破石板中意外发现了一块有花纹的破损石板，挪出来一看，竟是花坛石雕残片，疑为花坛左侧石雕之下半部分。残片左边为麒麟下半截，其身躯、尾巴、四肢踩物及中间牡丹花朵清晰可见，与花坛右边图案雷同。左边石柱旁有两条长长的下垂尾羽，参照花坛右图疑为凤凰双尾羽。据此推理可确定原花坛左侧石雕也是“凤凰麒麟图”，也许市文保所留存有原花坛的石雕照片，1999年重雕时是依照原图案来刻制的。
这次石雕残片的发现，证实了原石雕也是“凤凰麒麟图”，同时证实了该石雕是因故破裂被毁，而非坊间所传闻的是被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