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事如烟 徐 千
每年九月,都是孩子的开学季。五十年前的九月,是我的第一个开学季。那年九月一日,我背着书包跨进了当时的余姚镇永胜路小学,也就是老西门小学。
学校位于如今的老西门路和舜水南路的西北交叉路口,穿过舜水南路便是龙山西麓广场。
我们一年级的教室在校门口边上,是木结构平房,泥地有点潮,课桌也显破旧,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向往学校生活的巨大热情。
当时文化课只有语文、数学两门。
语文老师陈家贤是班主任。陈老师留着齐耳短发,戴着镜片很厚的眼镜,看上去似乎很凶,开始时我们有点怕她,但接触时间一长,发现陈老师其实很和蔼,而且特别有人情味。她有空经常家访,对学生的家庭情况一清二楚,平常还爱和学生聊些家长里短的话题,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陈老师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教我们汉语拼音一丝不苟,卷舌音、平舌音,前鼻音、后鼻音,一遍一遍地带着我们朗读。虽然很枯燥,有时难免有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的感觉,但在强迫之下的多次重复练习,为我们打下了良好的拼音基础。后来我在大一现代汉语语音考试时一次通过,有陈老师从小给我打下的基础;如今网上聊天时能顺利地拼音输入,也得感谢陈老师。
我喜欢上陈老师的课,还有一个原因,是陈老师的板书很漂亮,看她板书,我不自觉地会依样画葫芦地在纸上练字,且乐此不疲。
到报社工作后碰到过陈老师好几次,她几乎每次都会问我工作如何,又采访了些什么新闻,一如当初来家访时那样。
教数学的是年轻的张老师,好像叫张庆芝。张老师身材高挑,梳着两根辫子,细长的手指总是沾着粉笔灰和红墨水,感觉她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批作业。
那时数学课有一项重要内容是珠算,我们每人上学总是带着小算盘。张老师在黑板上挂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算盘,个、十、百位,教我们如何进位、退位。每天早上“打百子”是必修课,也就是用算盘运算,从1加起,2、3、4,依次加到100,看谁又快又准确。几次练习后,大家都知道最后结果是5050,于是调皮的同学噼里啪啦拨一会算盘珠,就直接拨好5050,等张老师来验算。
其实我们最喜欢上体育课和劳动课。
体育老师毛达君身体敦实,皮肤黝黑,有点络腮胡子,虽然严厉,但很认真,教动作十分耐心。学校的传统项目足球,是我们男生的最爱,课余时,不大的操场上总有学生在踢球。
学校组建了校足球队,队员大都是四五年级的学生。大概在二三年级时,有一天毛老师把我叫去,问我愿不愿意参加足球队,我当然受宠若惊。于是每天早早来到学校,和高年级同学一起练习传球、运球、射门。那时没有专门装备,连球鞋也属稀有品,有的同学穿着布鞋上阵。但不管什么鞋,没踢多久鞋头就破了,于是家长便让修鞋师傅在鞋头贴上一块皮,皮破了再贴一块,一时间,在足球队,穿这种补丁鞋成为一种时尚。
后来毛老师看我个子高,让我当守门员,还给了我两本折页的守门员技术手册,如何接地滚球、高吊球,如何鱼跃扑救,他让我照着练。学校操场没有半点草皮,全是沙石,倒在地上扑救的感受可想而知,但我还是练得很认真。凭着这点基础,我读大学时,在我们中文系足球队也守过门。
据说我们学校足球队在全县有一定名气,在校际比中赛经常获得好名次。可惜我参加足球队那几年,再也没有比赛机会。
乒乓也是我们喜欢的运动。学校有两张球桌,僧多粥少,下午下课铃声一响,我们就像离弦的箭似的飞奔出去抢球桌。没有球网,就卸下大门上的门闩放到球桌上,当球网,书包挂在两边,直到学校关门,我们还意犹未尽。毛老师有空也和我们打上几局,还经常组织全校性的乒乓比赛
毛老师还让我参加过一次县运动会的短跑比赛,记得是在余姚中学老校址的操场上。我虽然苦练了一周,但还是没取得好名次。不过,赛后每个运动员分到的两个肉包子,至今我记忆犹新,感觉此后再也没吃到过如此的美味。
劳动课受欢迎,是因为上课时可以自由撒欢。每周下午两节劳动课,就是让我们去校外拔兔草,放学前送到学校西北边的养兔间就算完成任务。于是劳动课我们能名正言顺地外出游玩。
除了田间地头,我们常去当时的人和镬厂和宁波瓷厂拔草。印象中那两个国有企业场地很大,有大片青草地。同学中有家长在此上班,我们得以借光进去。整个下午便可以在草地上打滚、捉蛐蛐,有时头上套着草圈,学电影中解放军的样子,在草地上匍匐前进。有几次从家里拿几根年糕,到锅炉房做美味的煨年糕。反正每次劳动课后回家,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身上满是草叶。
虽然没多少学业负担,但学校抓得很紧,白天学习,晚上还要组织学习小组。参加学习小组活动,我们都异常积极。吃过晚饭,大家早早地在同学家集合。学语录、做作业,“规定动作”很快就完成了,接下来的时间可以自由处置。我最喜欢去六浦桥西边一同学家。当时六浦桥、富巷那边全是农田,农村生活对我这个城镇孩子来说,什么都是新鲜的。到田里摘下蚕豆,马上在柴火灶上煮着吃,鲜嫩无比。有一次跟着同学去田里捉黄鳝,月光下,拿着黄鳝夹,学着同学的样子,在田间深一脚浅一脚,小心搜寻,好不容易发现一个长条黑影,用力夹住,拿到路灯下一看,居然是一条大蚯蚓,惹得同学们笑话了好一阵。
虽然老西门小学在全县不算出名,但历史很悠久,据说它的前身是1932年创办的新式小学——私立培初小学。后来我才知道,培初小学的创办人是朱冠群,小时候我和她还做过十几年邻居。几年前我以她为原型写过一篇小说,发表在《西湖》杂志上。也因此对老西门小学我又有了别样的情愫。
倏忽之间,半个世纪过去了。因城市建设,老西门小学已无痕迹,当年的老师,有的已作古,健在的也步入耄耋之年了,但学校的一草一木,老师的音容笑貌,时不时地会出现在我脑海里、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