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利侃
那天,我步行了30.8公里,在我的“咕咚”轨迹里,留下了45308步的数字,构成一条从姚城到大岚弯弯曲曲的徒步路线。
从城区到大岚,驾车里程为42公里。至于独自徒步去大岚,估计没有第二个人会有这样不寻常的想法,但我“蓄谋已久”,并且付诸行动了。
徒步去大岚一般有两条线路。一条是翻越高地岭,经过梁弄,爬羊额岭古道;另一条是从金冠村爬茭湖古道到茭湖村,下虎坑岭古道到中姚村,爬岩头岭古道到岩头村,然后爬响脚岭古道到后朱村,最后经过凉风岗庙,下倒马岭到达我的大岚老家。
两条线路比较,前条线路除了羊额岭古道外,全程几乎是沿着省道浒溪线走,单调乏味。后一条线路,起伏、偏僻、冷清,串联起多个古村落、多条古道,还是从前大岚、四明山进姚城的必经之路。很显然,后条线路更受徒步爱好者青睐。我自然也不例外。
五月中旬,是最适合户外徒步的,不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只为享受满眼的翠绿。这泛着油光的翠绿,是一种安静平和,又充满希望的生命状态。这天清晨5时46分,我出发了。
五月的早晨,气温显示15摄氏度。南雷路在清静中,更显现代、大气和宽阔。向南边望去,群峦叠翠,晨曦斜照处,新绿清晰,似乎可闻绿涛阵阵。一个小时后,我到达梁辉水库,水面平静清澈,倒映着苍翠欲滴的群山,雾气氤氲处,朦胧神秘。我以11分一公里的步速,目不暇接地欣赏着沿途风景,于8时40分(里程14.5公里)到达冠佩古村茭湖古道入口处。稍歇,补充能量和水分。
茭湖古道穿行在竹林里,挨着山溪,坡长、路宽,全程石步阶,岭顶即茭湖古村。快到岭顶时,有一泓泉水,名“凤泉”。此泉的出现,我觉得颇为神奇。泉水清冽、甘甜。经拾级而上2公里,行人至此,早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这时,掬水入口,口舌生津;湿巾擦汗,顿时凉爽。古往今来,此泉不知为多少行人解渴去暑,消除疲惫。我来到跟前,卸下背包,捧两手入口,掏一勺擦汗,接受这神奇泉水的恩惠。
经过茭湖村前行约2公里,就到虎坑岭古道。虎坑岭古道属鹿亭乡中姚村地界,岭下就是中姚村。原以为这条古道会很难走,因为几年前,曾随一批登山爱好者爬过,当时不是杂草荆棘丛生,就是塌方路断。但今天在岭头一看,路口立着路牌,一条古道清晰向下延伸,疑虑顿消大半。一路下行,古道修复完整,通畅无阻。
中午11时还差几分钟,就来到了鹿亭乡中姚村。走进村委办公楼,想去讨点水喝,结果蹭了餐中饭。非常感谢本不认识的热情的村办主任姚杰。饭后与他闲聊了一会儿后,继续徒步。在山谷间的公路上行走了3公里,抬头可见岩头岭古道岭头的一亭子,飞檐挑角,如一只巨鸟振翅起飞。古道荫蔽在浓绿里,不长,但很陡。
岩头岭古道因建造晓岚公路,很长一段时间损毁被弃,2016年开始修复,总投资260万元。修复后的古道,宽1.5米,恢复块石踏步,如一部石梯,左折右曲,从山脚上延至山顶。沿途设置十处景点,台、亭、洞、桥,观赏、休息、纳凉、品茗。上半部还设置成环线。我爬到半道中的“树缘纳凉”景点,坐下休息。举目四望,我陶醉在绿色的海洋里,微风吹着,让人不愿起来。
岩头古村,十年前我曾驾车经过。那时村庄零乱、破落,如今,古金钱松下,新落成的村办用房古朴典雅,与石墙黑瓦的民宅相映成趣。此时,已是午后1时40分,里程24公里。我在路边小店买了瓶矿泉水,在路面新浇不久的柏油公路上,闻着浓烈的柏油味,向大岚境内的响脚岭和后朱村走去。
少儿时,我曾到过响脚岭岭头,是那年月我到过的最偏远的地方,路两边都是松树。响脚岭不长,但杂草丛生,没前几条古道好走。原先的松树已一棵不见,成为以红枫和樱花为主的花木地。爬上响脚岭,沿公路转过两个弯,就到了后朱村,而惊险的一幕就在刚进村时发生。
当时,我正从一排木结构屋前面经过。突然间,两条黄狗一前一后狂吠着,面目狰狞向我奔来,我拿着两根登山杖,左右开弓,边用力挥舞,边向后退。狗突然减慢速度,但还是慢慢向我靠近,我已十分心虚。幸亏这时,不远处有三个村妇在屋檐下闲聊,马上吆喝着驱赶。我浑然不知搭在肩上的毛巾已掉落于地。当一村妇提醒我时,我仍心有余悸,不敢上前捡拾,对那位村妇说:“你帮我捡一下吧,我不敢再上前去。”据另一村妇说,这两条狗已咬伤过几人。平时随群爬山,我从不带登山杖,只有独自出来爬山才带上,目的真是用来防狗当打狗棍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离开后朱村,横穿凉风岗,在凉风岗庙前,与正在掘土豆的熟人闲聊一会,下坡倒马岭,就到了老家,结束了这次长途徒步。当乡亲们听说我是走着来的,无不感到惊讶。
其实,我徒步这条路,还有另一翻心思。十几年前,我接老爹出来在城里过年。大年廿九那天,天气很好,妻子忙着年夜饭,我闲着没事,就驾车带上老爹上燕窝、茭湖闲逛。到茭湖村时,老爹说起,曾经挑着一担小猪来过茭湖村卖,结果小猪没人要,又挑回家去。他随意一说,我却感受到那时生活的艰辛。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当爱上徒步爬山后,就想着要走一走这条古道,体验一下前辈们的艰辛。而虎坑岭入口处,也是有一次带老爹进城,绕道中姚村经过时,老爹指着路口对我说:“以前走老路到茭湖,是从这里上去的。”当时,我的脑子里就浮现起他当年挑着一担小猪在这里经过的情形。
当我再次打开“咕咚”,看着这条穿越四明山崇山峻岭的绿色轨迹线时,百感交集。这条绿线串联起的4万5千多步脚印,踏在前人的足迹上,意义大不相同。前人的足迹深深浅浅,写满了艰辛,而我的足迹却写着一份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