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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当年的生产队集体劳动

日期: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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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龙泉山       上一篇    下一篇

  姚其安

  上世纪80年代前,农村实行生产队集体劳动模式,集体出工、集体收工,生产队仿佛就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现在回想起来,总有一种别样的情愫深深萦绕于我的脑海。

  集体劳动便于集中统一。大家一般早上天蒙蒙亮就陆续走出家门赶往生产队,6点刚过,村子里一边是升腾的袅袅炊烟,一边是扛着、提着劳动工具的男女老少。没过多少时辰人头就齐了,密匝匝地围在仓库一角,等待生产队长分配今天的劳动任务。生产队里有队长、副队长,还有会计,再加上专门负责妇女工作的,我们叫她妇女队长,职务上要比副队长小些,也算是整个生产队的班子成员了。头天晚上,队长他们几个已经碰头合计过最近一段时间的农活,每天早上大都由队长分派任务,有时遇到队长外出开会啥的,就有副队长来布置。由于提前作过商量,队长派工总是十分简洁明了,从不拖泥带水。等安排完了,社员们谈笑风生地奔向各自的田间地头。

  集体劳动利于提高生产效率。生产队4个组也不是每次都合编在一起劳动,多数时间是“各自为战”“分头行动”。田地里十几名甚至几十名社员在一起劳动无意间形成了一种相互比拼、相互督促的氛围,社员的“看齐意识”很强,我学你、你看我,谁也不甘示弱。当然,大家的生产技能也不都是旗鼓相当的,个体间的差异也是有的,我们这组正好有几个新晋的“劳动力”(指刚参加农业生产的小伙子),他们对农具的把握和劳作姿势还不太到位,往往引来旁人的一阵哄笑,这时组长会过来指定几个“老把式”给他们做示范,并当众宣布“老小结对”。集体劳动也克服了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的现象,如果你劳动时稍有马虎,或者拖了后腿,就会有人给你指出来。组里几个上了年纪有点文化的还会在劳动间隙给大伙讲些《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中的故事,讲者绘声绘色,听者摇头晃脑,在边上的人总是喊“声音大点、再大点”;还有一个40来岁的社员,为取乐大家经常说些“荤段子”,因为组里是男女混合,每到此时男人们听得津津有味,女人们则是面带羞色不敢抬起头来。到了下午生产队还会根据当天的劳动量多少、劳动强度大小,考虑是否安排午后“点心”,这就相当于今天的茶歇了,“点心”就是每人能分到一只油饼。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天的集体劳动也就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最后,组长给大家记上应得的工分。

  集体劳动还能办大事。这个大事就是搞农业大工程、开展连畈大作业。挖掘江河、冬修水利等重大工程,集体劳动的优势就能发挥到“淋漓尽致”,姚北爱国江、直塘江冬季清淤和后来的陶家路江(即现在北排江前身)开挖就动用了大量劳动力。我们生产队的几块稻田和棉花地都是几十亩连畈的大面积,集体劳动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连畈作业,确保农作物播种、扦插和收割按时不过季。农作物很讲究时令节气,过季会影响当年收成。当时很流行的农谚:清明下秧,毋问爹娘。意思是到了清明节你就大着胆播下稻种好了,用不着再去问你爹娘;还有气温到了25℃才可以播撒棉籽,过了这个温度或者不到这个温度都不宜播种,要不然会影响棉花产量和质量。

  印象最深的集体劳动就数打早稻了。上年纪的人都能理解,但是年轻人对打稻是怎么回事就很难说清了,如果用收割加脱粒来替换那就啥都能明白。姚北那里是早晚双季稻,同一块田里一年种植和收获两季水稻。第一季稻一般清明播种,4月底5月初插秧,7月上旬收割;第二季水稻在7月上中旬插秧,10月中下旬可以收割了。收割早稻、插种晚稻正是暑气逼人的盛夏季节,这段时间习惯称“双夏”“双抢”,既收又插抢抓时间生怕错过节气,队里没人敢耽搁。

  其实,原始的稻谷脱粒就是纯粹用双手甩打出来的,至于脚踏打稻和电动打稻那是后来的事。一个四面用木板打造成上大下小锥体形的稻桶,上口宽130厘米、下底宽80厘米,正面上部两端安装手柄便于用力向前拖拽,桶内壁固定一个长约100厘米、形如横放畚箕的“扎耙”,“扎耙”上每隔2-3厘米钉一根竹片,甩打稻穗时既能增加摩擦又可以钩住谷粒往下掉,就像是一个镂空的大枕头。稻桶底外装有2根木条,拖拽时能起到滑轮的作用。稻桶高约110厘米,除稻桶正面外,其他三面用约莫2米高的竹编围起,这样甩打稻谷时就不会抛向外面了。

  打稻是生产队一年里最重要的任务,队长也早早作了安排,妇女和小部分男劳力负责割稻,几个打稻好手专门打稻,还有些安排扎稻草、挑谷担和晒稻谷。一个叫兰英的妇女队长,个性泼辣、快人快语,平时干活办事敢与男社员叫板,按现在的话说是个标准的“女汉子”,队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打稻好手里就有她,而且还是唯一的女性呢。这天天气晴热,一早打稻劳动火热展开。你看前面,一帮男女混合的社员猫腰挥动着镰刀在你追我赶地割着稻,个个都是头戴大沿草帽、肩搭粗布毛巾,转眼间齐头高的稻浪在缓缓移动的身后成了铺满田地的“草毯子”。稻桶前3男1女的4个人,分成2组动作麻利地在打着稻,只见一个把一大捧稻穗刚刚举过头顶,另外一个已经把稻穗重重地甩打在“扎耙”里,一起一落、一上一下,像是弹奏钢琴时跳跃的琴键。甩打几下后目测稻谷基本干净了,就顺手把稻草扔在稻桶边上,还没等他俩前脚离开,妇女队长和另外一个男的正捧着大把的稻穗奔桶而来,这样你来我往,速度和节奏把控得真是让人无可挑剔。当稻桶离割稻的有点距离了,就有人会合力拽着把手将稻桶朝前拖移……再看稻桶后边,那几个男的也没闲着,一边有人把已打过的稻草捆扎起来,竖立在田里,看去活像是一个个稻草人;一边有人见稻谷快满桶了就往箩担里分装着,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把谷担挑往生产队晒场。打稻靠的是臂力,拼的是体力,还衡量着一个人的责任心,谷粒打得干净与否全取决于你心中的那杆秤。一天里全队上下收割的、打稻的、捆扎的、挑担的和晒谷的,全过程就是一条完整的“生产链”,它链接起了社员们的幸福和希望。

  上世纪80年代初推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各家各户拥有了自主生产经营权,生产劳动也是自行安排的,集体生产劳动的组织形式就退出了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