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建土
上世纪七十年代，小小的我经常跟着母亲去采茶。山里有“清明断雪，谷雨断霜”之说，至“立夏”前后，春茶才开摘。那时候还是生产队，队里有老茶园和新开辟的专业茶园，专业茶园茶树密植，自山顶而下，一垄紧挨一垄，神奇而美丽。茶树上长满了层层叠叠的茶芽，满目葱绿，一阵春风拂过，绿波翻滚，赏心悦目。因茶园尚在培育期，采上不采下，采中不采边，采摘有严格要求，工作都安排给了姑娘和少妇。年龄偏大的母亲只能采摘边远坡地的老茶树，摘光全株嫩芽，以一芽二叶和一芽三叶为标准，除却茶叶蒂头，不采露水茶和雨水茶。
小孩子采茶没有那么多耐心，人在茶园心在外，总想着去充满生机的田野里玩耍，母亲以中饭给我独吃一个鸡蛋为条件，要我多采茶。我经不住诱惑，坚持了小半天。而后，偷溜到茶山下的梯田里，折几朵残剩的油菜花，在开满紫花的草子田里，看蜂采蜜、蝶恋花，尽情玩乐。
采好的茶叶，到生产队过秤，随后有专人从茶篮里抽取一把茶叶，放在晒匾上，小纸条上写上户主的名字，折起来，塞在晒匾底下，去旁边仓库，由副队长评判采摘等级，做到公平公正。全队的茶叶用特制的大茶蔀装着，一趟趟抬到大队的粗制茶厂。茶叶一年采三季，春茶最佳，秋茶次之，夏茶最差。
落实承包责任制后，山里人干劲十足，纷纷开山种茶，茶园面积得到空前发展。几年后，茶叶产量成倍增长，恰逢茶价坚挺，茶叶真正成了“摇钱树”，部分村民靠茶叶致了富。腰包渐鼓的人们开始考虑修建舒适的住房，向往更美好的生活。不久，一幢幢新楼拔地而起，山村旧貌换新颜，茶叶产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光时刻。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已长大成人，也去厂里做制茶工。茶厂内昼夜灯火通明，机器隆隆，热气腾腾，工人忙得不可开交，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整个村庄都弥漫着茶香。茶叶通过杀青机、揉捻机、滚筒机，这时候的茶叶已很柔软，叶子卷曲。冷却后倒入炒锅，经弧形的炒板不间断地翻炒，使茶叶逐渐成颗粒状，定型后，两小锅并成一大锅，继续翻炒，待颗粒紧密，圆润有光泽时，适时出锅。最好的珠茶，叫细珠，俗称“蟹眼”，比芝麻粒稍大，乌黑亮丽，由嫩叶和茶芽构成。乡亲们会多少买一点，有客上门，请坐、敬茶，自古以来是山里人的待客之道。自家喜欢喝浓茶，选购最大的头子茶叶，由整棵茶叶做成，虽外形不佳，但价廉物美。
后来，山里开发“四明龙尖”等名优茶，提前至“清明”前后采摘小茶芽，又先后引入“乌牛早”“白茶”“黄金茶”等茶叶新品种，新品牌不断问世，家乡的茶叶迎来了发展新时代。中低档珠茶受市场行情影响，产量逐年下降，曾经的辉煌己成为过去，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退出了历史舞台。茶叶作为山里的特产，从珠茶到“四明龙尖”“瀑布仙茗”等名优茶，实现了一次华丽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