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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秘密“休养所”泣血记

日期: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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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龙泉山       上一篇    下一篇

  潘嘉森

  1946年5月的一天,国民党临山区警察所接到梁弄绥靖指挥部电话,命令当晚逮捕章钦。章钦原名张文清,当时为从事党的地下工作而改姓换名。因接电话人误听为张文英,他对张文英不熟悉,需要到临山镇公所查户口册,故逮捕行动拖延到第二天早晨。这事被在该所工作的党外积极分子听到,次日清晨通知了章钦。

  这天晚上,章钦家里住着余上县副特派员寿静涛和四明山派来的政治交通员罗爱奋,还有在浒山出事脱险后的陆建平。章钦当时的公开职业是摆小摊的商贩,得讯后立即收起摊子回家,告诉寿静涛等人火速撤离……当章钦在房内收拾文件时,警察就上门了,正碰上罗爱奋和章母。她们急中生智,说章钦已到周巷配货去了,叫警察赶上去找他还来得及。警察信以为真,握着步枪拼命往东急追。

  第二天上午,寿静涛等人先后到达目的地——马氏古枣园,即“休养所”。古枣园位于兰塘乡黄家丘与邱家五丘交界处(今黄家埠镇横塘村),近海,又偏僻。清光绪年间,绍兴贫民马福泉携妻小迁移到姚西北海边,开荒垦种建起10余亩地的枣园,并造起两进草房,曰“枣居三庄”。继任枣园园主马章炎1900年出生,从小看到旧社会底层劳动人民的痛苦,便开始暗中支持共产党的革命活动。

  抗日战争时期,马氏枣园就是中共余上县委的重要活动据点,余上游击队的宿营地、疗养处和粮食加工站。解放战争时期,马氏枣园也在掩护革命同志、传递革命情报等方面发挥过重要作用。1946年5月,上级派黄明(金达)任余上县特派员。随着形势发展,余上县各区建立联络点,并用上海四大公司名称作为代号。在横塘马章炎家设立的站点,代号“先施公司”。马章炎被指定为“先施公司”枣园革命联络站副站长,协助站长章钦接待“来客”、联络信息、尽力治疗微伤病痛战士等工作。

  1947年1月,马章炎被中共余上县委定为内线,潜选入国民党兰塘乡任副乡长。马表面上忠诚于国民党政府,暗下兼管对国民党情报的搜集,为中共余上县委服务,做了大量的革命工作。

  联络站建立后,马章炎曾组织接送多批次、多人次的游击队员,还成功解决了南山游击队部分伤病员救治及粮食、药剂、食盐采购等事宜。

  1948年8月6日,一位上级领导对寿静涛、邵华(别名施连德,余上县武工队队员,负责管理武工队武装活动)说:“你俩拖着病体打游击,连累众人,速去马副乡长家里打‘埋伏’,两位在一起以便互相照顾,休养几天后再说……”那天夜籁人静,马氏枣园接待了前来养病的寿静涛和邵华。

  夤夜时刻,不远处犬声四吠,打破万籁寂静的棉乡。寿静涛警愓地往地面一蹲,发觉棉花蓬中似乎有一群野狗在往枣园靠拢,他警觉地说:“出事了。”马章炎突然记起章钦在当天傍晚的紧急通知:“本站已出叛徒,情况突变,客员离开,勿留情面。”其实,章钦为预防不测,率区中队驻军在百米外的地下党通讯员杭定轩家。而章钦又接上级紧急通知,要他率兵配合县武工队活动。

  当时,根据联络信息,敌百余人携轻、重机枪及军用卡车等杀气腾腾围困枣园,扬言彻毁“共匪”窝。刹那间,黑压压的敌群朝枣园迅奔,几十支手电筒同时打亮,照得人眼花缭乱。马章炎腰插手枪,披着衬衫立即冲向枣园南笆门,欲以国民党兰塘乡代乡长名义与敌人磨嘴争理,不料被险诈的县侦探队队长毛泉仁撩起手电筒打得鼻血、牙血飞溅,还被夺下手枪,后被捆绑在枣树上毒打。

  就在马章炎与敌人智斗拖时之机,寿静涛立即扭醒患病酣睡的邵华,借敌人手电的光亮,用击打声音暗示马章炎儿子梓根(别名筱铭)往东突围。他自己则提枪去北暗门突围。但狡猾的匪兵已设下了埋伏,寿静涛无奈又往西墙突围。跳上一人多高的墙头,他定睛细看,暂无敌人伏兵,便倏地钻入院内毛豆蓬中,匍匐至西直沟岸。他不顾腹痛和罹患夜盲症的眼疾,潜入沟边,游过西直河,疾速朝十六户村奔跑。

  而被寿静涛扭醒的邵华,是武工队中一员武将,他身体魁梧,臂力过人,腿功出众,曾躲在田畈稻草垛内赤手空拳缴获两个敌兵的两支步枪。这次他因痢疾连续发作,实在疲倦极了,酣睡中突然大腿被扭,立即起身提枪。当听到敌兵要焚烧草舍“清剿”时,邵华便猛地推木窗往外跳,倒掉的木窗架正好砸打在监视的敌兵头上,那敌兵竟嚎叫起来。邵华脚踏敌兵躯体,枪口对准为首敌匪,“砰”一枪,不偏不倚打掉了敌侦探长毛泉仁头上的金丝草帽。这一枪保护了首长、掩护了同志,给寿静涛、筱铭延长了突围的时间。邵华连续几枪又撩倒几个敌兵,一瞬间敌人的火力全引向邵华。邵华边鸣枪边往圆池的芦苇丛中挪动,不料他的手枪卡弹,右腿又中了敌弹,腿上血流如注。此时此刻,敌兵大叫“抓活的,抓活的”,病中的邵华竟凭单腿支撑与敌兵在水里搏斗几分钟,用尽平生之力把两个敌兵窒息于水底。最后,邵华寡不敌众,被敌兵从水中擒获后惨遭毒打。几乎与此同时,筱铭从枸杞丛的东暗门中爬出,趁敌混乱不备之机游过北横河,直奔四明山。

  当下马家遭劫,100多敌兵在院中四处搜捕,在两进草舍中翻箱倒柜,搜查不止,还胁逼马章炎妻子姚美珍、女儿马雅仙说出横塘地下党员、武装民兵的名单及有关文件去向。母女俩遭敌人拷打而咬紧牙关,特别是马雅仙,被打断的门牙在血花中颤抖,血粘住衣襟,她忍住肉体疼痛,沉着勇敢地回答:“我父亲(章炎)是国民党兰塘乡副乡长、代乡长,你们大鱼吃小鱼,狗咬狗,末日快到了。”敌首叫嚣着:“赤佬,抗战时你们马家是‘共军’根据地,现在又是‘共匪’的余上县先施公司联络站。马章炎私通共党,他的罪行枪毙你们一家人还抵不过。”

  马章炎儿媳妇陈爱芝身怀六甲,竟被六七个匪兵戏弄侮辱、拳打脚踢,血染衣襟,匪兵还趁用脏水泼脸之机,抢走她的手镯、耳环、戒指。陈爱芝顶了句“你们是野兽/强盗!”这批家伙揪住她的头发,胁迫其说出替游击队洗过多少衣服、招待过多少来客、得到过多少好处……见陈爱芝不说,敌人就把她反绑在柱子上,用门闩拷打她的肚子,逼其说出丈夫筱铭逃往何处,威胁她若不讲就用麻袋裹身沉池。陈爱芝咬紧牙关,一不流泪,二不畏惧地说:“我新来的,一切都不知道!”

  敌人无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绑着马章炎、邵华两位同志猛力推入囚车。年近半百的马章炎被推进时,脚遭车底铁皮一绊,摔得满口血丝、满脸血水……车上突然出现原余上县先施公司联络员小裁缝。原来,小裁缝在刺绕湾取联络单时被敌抓捕,他经不起敌人毒打而供认,供出了这条革命的内线和秘密的“休养所”。叛徒小裁缝假装同情,劝他俩伪装“自己人”去诱骗十六户的民兵、地下党员。马、邵两位同志听后,气得心肺几乎炸裂,便用脚踹、用牙咬得叛徒直吼,又遭敌一阵拷打。但他俩志坚如钢,一押进村便大喊:“同志们,恶狗扑来,赶快避开!”敌人忙乱地用手帕塞住他们的嘴巴,对他们进行拳击棍揍,又一顿毒打。

  敌人的诡计太愚蠢了。其实,寿静涛费尽辛苦赶在敌人前面,用联络信号叫醒“娘舅”——奕纪生。寿静涛和奕家父子分路分户通知朱正夫、陈良先、俞桔汝等十几位地下党员和武装民兵,命令他们火速奔赴海边的渔船中,既做好战斗准备,又避免敌人抢劫,就这样保全了十六户革命的骨干及红色种子。事后,朱正夫、陈扬先、俞菊汝、陈绥林等都拜谢寿静涛为“救命特派员”。

  据民间医生鲁惠升秘传,寿同志的身上被枸杞划破,足有几十处发炎腐烂,脓粘衣裤,是常人难以忍受支撑的。当时,寿静涛不顾自身,让朱正夫、裘玉英等扮作渔民担鱼串户探敌情,装作乞丐去杭定轩家和马氏枣园查实况。他还设法与章钦等上级秘密接上联系,对“先施公司”马氏枣园革命联络站遭敌的严重摧残和血性破坏作了秘密的安慰和劝勉,坚定了共迎曙光之心。

  当寿静涛得到在狱中的马章炎、邵华情报时,赞扬他俩坚实如磐。七天后的清晨,马章炎和邵华两位同志昂头挺胸走向刑场,高呼着“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英勇就义在马氏古枣园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