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雯
豆瓣酱是如何酿造晒制的?破碗是如何修补的?水缸里的“天落水”是如何澄清的?要是拿这些问题考现在的年轻人,很有可能一问三不知。这些离我们已有些年头的生活往事,去哪里寻找关于它们的点滴?答案是:在叶龙虎的文字里。
相比如今的繁华绮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恍若隔世。人们是如何生活的,留存至今的古迹、古村又有什么样的前世今生?本期访谈,记者对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叶龙虎,和这位散文作家、报纸投稿“常客”聊聊他的写作和文字背后的故事。
人物经历
1952年出生的叶龙虎已经迈入古稀之年,但嗓门依旧很大,茶杯不离手,对话开始没多少时间,几杯茶已然下肚。
说起对儿时的记忆,记者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有点恍恍惚惚,但叶龙虎却对几十年前的许多童年往事,依然清晰地记得。
叶龙虎从小就对读书感兴趣,小学毕业时,全班40余人仅他一人拿到了初中录取通知书,但想到家里还在为生计发愁,小小年纪的他偷偷地撕毁了录取通知书,结束了读书生涯。之后,年少的叶龙虎便跟着父母在生产队里干农活。那年头,农田里蚂蝗猖狂,每每耘田或插秧一埭到头跳上田塍,他都要拾一缕稻草从脚踝一直刮到膝盖,刮下来几条甚至十几条血淋淋的蚂蝗。
1970年12月,叶龙虎应征入伍,在部队担任文书一职。小时候他常在煤油灯下通宵达旦地看书,到了部队他依旧保留着看书的爱好。《青春之歌》《烈火金刚》《朝阳花》《苦菜花》《迎春花》《金光大道》《艳阳天》……那个时期流行的小说,他几乎全都读过。
2004年,为纪念已去世的父亲,叶龙虎写了一篇文章投稿至报社,居然发表了。这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从此以后总时不时写一篇关于陈年旧事的稿子。退休后,叶龙虎有了大把的时间,更加笔耕不辍,一边寻访周边古迹,一边将“考古”所获与记忆交叠编织成文。他要为过去的时光留下曾经的记忆。
一晃数十载,叶龙虎除在主职——社会审计行业做得风生水起外,近二十年来,他的文章也以每月至少两篇的频率在各类报刊上发表,一些文章他已集合成书。他走过国内外不少地方,有时候还将旅行见闻写成文章,但更多的文字则是关于家乡、关于古迹、关于往事的……洋洋洒洒的文字,看上去更像在书写他自己的人生。
访谈实录
张雯:叶老师,和您聊天能感觉到您的思维非常活跃,和您讲一件事,聊着聊着往往会跳跃到其他许多有意思的话题。在写作中您的思维也是如此活跃吗?您几乎每月都有新作面世,又是如何做到的?
叶龙虎:我写的文章,不少都是关于我对儿时的记忆,这要多亏了我记性好。故地重游时,儿时的记忆总是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浮现。其实我之所以写散文,而不是写小说,主要就是因为我的文章都是纪实的。散文散文,就是“散”嘛!想写什么写什么,在真实的基础上,围绕一个主题稍加整理,就成文了。
张雯:我知道许多读者,尤其是老一辈的读者,看了您的文章会产生共鸣,他们说您描绘出了他们记忆中的画面。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心中所想描绘成文字,您有什么写作技巧能和大家分享吗?
叶龙虎:哪能称之为技巧啊!我只是年纪稍长,比我写得好的人太多了。如果一定要说说我的写作方法,其一肯定是要写出真情实感,要写出心中所想,不要盲目堆砌华丽词藻。老百姓看得懂,真实、自然才是最重要的。其二,多问多观察,这一点你们记者朋友应该深有感触。很多有意思的事情都是从问中来,多问、多思考才能文思泉涌。
张雯:您出过不少书,比如《家乡的小河》《姚东古韵——古村故事》。古村、古迹,光瞧着我就觉得很有意思,但真要去考究可不简单,您写这类文章时应该做了不少功课吧?
叶龙虎:这是自然的,基于事实写作可不是凭空捏造,要像破案似的一点点探究,不少古迹我要去考证过好几次才能写成一篇文章。
就拿我最近写的这篇《慈城——坦园》来说吧,对于慈城我并不陌生,小时候为谋生计,经常挑着小柴爿到城里厢去卖,当时年少,又只奔着赚钱的目的,所以并没有像如今这么悠哉。
再去慈城,偶然路过“坦园”,看到里面有人正在修缮旧屋,我便上前询问。至于它名字的由来,有谁住过,经历过怎样的兴衰荣辱……除了询问,更要后期考究,一处“坦园”前后去了四趟才写成一篇文章。每处古迹都有其故事,我要以我为笔,蘸历史为墨,书写下它们的前世今生。
我喜欢古迹,喜欢它的木质结构,喜欢它的雕梁画栋,更喜欢它背后层层叠叠的人文故事。去探究这些故事,并整理成文给大家看,我觉得很有意思。更不要说很多老街、古迹已然面目全非,找不到曾经的踪迹了。我想,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中国乡土社会的巨变,作为这一巨变的见证者,应该为后世留下一点可考的文字。若干年后,我们的子孙翻阅到这些文字,就会明白:哦!原来我爷爷奶奶是这样生活的。
张雯:是的,让后人知道从前曾发生的点点滴滴,也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我知道您走过不少地方,国内、国外的,您的爱好之一就是旅游。看过那么多古城,比如我们的老邻居慈城,再比如山西平遥古城,对于咱们余姚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您怎么看?
叶龙虎:余姚是一座有着2200多年建城史的历史文化名城,王阳明是我们余姚的骄傲,现在称余姚为“阳明故里”是当之无愧的。早在1946年,我们就已经叫“阳明镇”了,后来才改名为“余姚镇”。
虽然现今城区的古建筑已所剩不多,但在农村特别是山区还有不少,比如三七市镇二六市村的官桥、河姆渡镇芦山寺村的浪墅桥等,有的村子依山而建,有的村子枕水而眠,至今仍能让我们感受到质朴的古韵。这些还留存于世的古村、老宅院,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虽然任重道远,但万事起乎于微。
记者手记
叶龙虎虽年逾古稀,仍精神矍铄。约好当天上午9点采访,我8点50分到他家时,他已站在楼下等我,屋外细雨霏霏。我突然为自己的守时感到庆幸:幸好没丢脸,没让长辈等太久。想起采访谢志强老师时,他也是这般迎接我,文人或许自带着对晚辈的怜惜。
叶龙虎的卧室即书房,一整墙的书柜代替了电视,有些书看上去已有些年头,有些书还簇新。我想一个常年“输出”文字的人,应该在阅读上也颇为用功吧,一询问,他倒很真诚,直言有些书买来压根没看。我“噗嗤”笑出声,和我一样“买好书,不求甚读”,终于找到“同类”了!
思维很快、笔很慢,我常常会在手机里记下一些一闪而过的感想,没想到叶龙虎在使用电子产品方面也颇为年轻态。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给我看,里面的文章正是最近写的那篇《坦园》,屏幕上显示最后修改时间是当天早上5点多。
当我询问起他的微信名为何叫“蚂蚁”时,叶龙虎哈哈一笑解释道:“龙、虎太大,年轻时领导经常提醒我要戒骄戒躁,于是干脆把自己变小,‘蚂蚁’总够小了吧?”叶龙虎的文字很严谨,并不是我爱的生动活泼范,从中也可以隐隐看出他在做会计时的认真严谨。但和他交谈时,我又有截然不同的感受。正如他女儿叶宁为他的《寻常集》写的序,里面写到他们曾经做过的一些让人啼笑皆非又感觉生活美好的事,例如“边泡脚边吃月饼”“上世纪八十年代掏空口袋坐了一次飞机”“吃冰淇淋没带纸就在衣服上擦手”……
看叶龙虎写的文字也很有意思。比如他说“家乡把赶集的日子叫‘市日’,不赶集的日子叫‘闲日’”,我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说法,觉得颇为新奇有趣。叶龙虎说他写了那么多关于儿时记忆的文章,全凭记性好,但我觉得不全是。“一根晒干的灯芯草或一条棉纱线,一头浸在油里,一头伸出灯盏沿”,没有对生活细致的观察,不可能写得如此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