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利侃
说起家乡,我的心里有如哑巴说话般的憋屈,因为我苍白的文字、贫乏的语言,无法将她的美表达出来。
我的家乡在大岚,这是四明山上的一块高山台地,64平方公里的山地上坐落着大小不一的60多个自然村。目之所及,不是梯田层叠,就是旱地连片。梯田播种单季水稻,旱地大多是茶园,套种土豆、番薯、玉米等农作物。在我的印象里,春茶,在吃水煮鸡蛋、称体重的立夏前后采摘;水稻,在吃赤豆粽子的端午节左右播种。尽管家乡没有“人间三月芳菲尽”的芳菲,也没有“一层层梯田一层层绿”的意境,但我还是觉得我的家乡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2015年4月上旬的一天,我接到杭州阿宝同学的来电,说是要到我的家乡游玩,当时我觉得十分惊讶,心想“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的家乡有什么景可观赏的”?然而,正是那次尽地主之谊的陪同,我发觉我的家乡美得真名不虚传,特别是四月,樱花盛开的时节,真有泼天富贵般的美!
赏樱花,上马岗和凉风岗是一定要到的。这两个山岗,其实是东西走向自成一体的一条山脉,就像一个睡美人,上马岗是平躺着的身子,凉风岗则是枕着枕头隆起的脸庞。上马岗是大岚樱花观赏基地,凉风岗上可以尽览大岚全境。两者是浑然天成、相得益彰的赏景佳地。而对于我,还有另一番情愫。我生长在上马岗南坡的大陈自然村,那里的每一片田地,每一枝草木,对于我都特别亲切。汪国真有诗云:“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但当这份乡情与乡景相互交融时,熟悉的地方年年有美不可言的风景。
这十年间,我已不下十次站在凉风岗上观赏家乡四月天的美景,每次都如恍然隔世般的惊奇。是上苍把调色板遗忘在我的家乡大岚了,还是感念于家乡人的勤劳、淳朴和善良,把家乡的山野涂抹得如此绚烂多彩?粉红、暗红、嫩绿、黛绿等等,各种颜色粉墨登场,错落有致,相互交织点缀,相互衬托掩映。这绚烂多彩的美,仿佛是从凉风岗高高的一个点慢慢向四周流泻铺展开来似的,犹如西方油画中,穿在美少女身上起着皱褶的彩裙。身临其境,我老是冒出这样的念头:要是我已离开家乡十年、廿年未回,有一天突然把我降落在这里,我还会认得这是自己的家乡吗?
当然,樱花是这个季节的主角,一大片,一簇簇,在山岗坡地,在村前屋后,在路旁沟边,红得热烈奔放,艳得恣意张扬。最大片的是上马岗樱花基地,除了中间隔种着部分青枫、红枫外,是大密度的樱花,西起两岗交界处,南贴着我老家的茶园,平缓如云霞般地延伸到上马村村前及白鹿村坡地。
主角中的王者,当数雅庄村的一棵“樱花王”。这棵樱花王的发现与走红,与雅庄村的鲁建土发表于2017年《余姚日报》上的《家乡的樱花王》一文有关。本市作家徐渭明也曾著《雅庄,一树繁华动四明》一文,作过更详尽的描述。此树大概栽种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是大岚引种花木的最早花卉之一。主人于屋后的随意一栽,无意间长成了粗壮高大的樱花之王。主干直径40公分、胸径120公分、花冠投影百平方米,如一把巨伞撑在山村农舍之上。树下有来自凉风岗的潺潺溪流,树两边衬着石墙黑瓦,踏在花影下的石板上,顿觉古典明丽,安宁静谧。雅庄村背靠凉风岗,一公里左右的水泥公路直达上马岗。樱花王—凉风岗—上马岗,三点一面,互相对应。樱花王看似偶然出现,我倒认为是上苍有意为之的点睛一笔。
走近花树,我不喜欢用“怒放”一词来形容,一个“怒”字多失体面。看这花朵,花瓣重叠,饱满柔润,粉红如沉浸在甜蜜中少女的脸。我更喜欢微风吹过,花枝摇曳,洒落花瓣如雨如雪。花瓣粘在发上,挂在衣上,铺在地上,呈现喜庆的样子。喜气洋洋,谁不喜欢?
我曾经抱怨过家乡的闭塞,2007年之前,到老家还是一条断头路。忽然有一天,我看到,在老家的一处山湾,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私家车,几个陌生人在樱花树下专心地拍着照,而后面又走来戴太阳帽、背登山包、拿登山杖的小团队,心里竟然涌起莫名的感动。曾几何时,那怕是请,也不一定请得动他们过来。
樱花花期短暂,四月中旬过后,樱花谢了,但家乡四月天的景色仍在继续。这时,该红枫、茶园登场了。红枫如火焰,茶园如绿毯。
我上面所叙,恰似哑巴般地用双手比画,难尽家乡之美。朋友,还是恭候你来我的家乡走走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