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源
上世纪七十年代,梁弄镇曾被人称之为“小上海”,皆因老街有一家响当当的“上海产品试销商店”,可以买到别处见所未见的上海商品。在那物资极为匮乏的年头,人们蜂拥而至梁弄,为的是买到一件心仪的上海商品。
“上海产品试销商店”于1973年10月在梁弄开张营业。这是上海市为扶持革命老区经济发展、加强城乡联谊、开展产销挂钩,在华东地区开设的三家试销店之一(其余两家在江苏昆山、上海川沙沙塘镇)。它不但是余姚商业战线上的一件大喜事,也是梁弄老区人民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
当时,受到“五风”“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的影响,工农业生产几乎停滞不前,商店里商品寥寥无几,“陈列样品,恕不出售”的牌子比比皆是,更谈不上上海产品、名牌产品了。凡是高档的商品,只能凭华侨券在华侨商店里买到,一般老百姓哪来的华侨券,甚至连名字也难得听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山乡梁弄能买到上海商品简直就是如做梦一般,特别是对于处于婚龄的青年来说更是佳音,那时青年订婚女方一般都要讨二斤绒线作为彩礼。一位小青年在试销店买到二斤绒线,婚事便有了八九成把握。因为商品由厂家与顾客直接见面,省去了中间诸多环节,价格相对比其它商店便宜,显得更为实惠。
刚一开始“试销店”设在梁弄老街上最闹猛的“三叉路口”,为三开门面。1974年北迁至新街,为五开间门面,柜台和货架上摆满了棉纺、针织、毛线、日用等各类商品。在商品紧缺的浙东山区,不仅吸引了当地山区群众,而且也吸引了不少城市里的居民。试销店营业以后,商品源源不断,顾客川流不息。余姚、上虞、慈溪、宁波、甚至杭州等外地顾客,都会不嫌路途遥远来到梁弄一睹市面,为购买到别处无法买到的上海商品而庆幸。随着外来流动人员的增多,也带动了梁弄农贸市场的繁荣,原来滞销的鞭笋、冬笋、四明湖鲫鱼、鲜虾等农副产品也被外地人争相购买。这样既活跃了市场,还带来外地信息,形成了市场良性循环。一时间“上海产品试销商店”名扬浙东,梁弄因为有上海商品和当地土特产可买,市场兴旺,“小上海”之名便随之而来。
在上海有不少当年从四明山出去的老同志,他们热心促成上海相关部门与梁弄供销社密切配合,联合来梁弄经销上海商品。上海来梁弄搞“试销”的有上海中被工业公司的20余家工厂、上海毛床工业公司的20余家工厂、上海针织品工业公司的30余家工厂、上海橡胶工业公司的10余家工厂、上海皮塑公司的20余家工厂、上海第一针织公司的10余家工厂、上海皮带工业公司的10余家工厂,共有七大公司120余家工厂参加试销,商品有2000余种品种。由于试销产品受到山区人民的热烈欢迎,业务不断扩展,原来的店面已无法适应销售的需要,1984年在梁弄黄氏牌宪祠堂旧址新建了四层楼的上海产品试销商场,挂牌为“梁弄区供销社上海针棉织品试销店”。营业场所面积达到400多平方米,增加了商品品种,成为试销店的鼎盛时期。
为了提高商品质量,适应山区人们的生产生活需要,商店对试销商品实行产前试穿试用。上海生产厂家经常派人前来梁弄山区,向消费者征求产品质量、式样等方面的意见,不断改进工艺,研究配方、原料的适应性,使商品逐步完美,满足用户的需求,真正做到想群众所想,全心全意为顾客服务,在人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橡胶工业公司专门为上山的农民设计生产了一种解放牌胶鞋,分发给长期上山干活的农民,免费试穿,定期征求意见,对易破损地方予以改进。针对山区农民脚板阔的特点,改进型号,设计生产出适宜山民穿的耐磨胶鞋。梁弄搬运社有位阿庚师傅脚特别大,厂家得知后专为他定制了胶鞋。公司领导在调查中发现水田中有蚂蝗,农民经常双脚被叮咬吸血,让人痒不可耐流血不止,影响健康。于是设计出一种水田袜,热天可防蚂蝗叮咬,冷天下水田可防寒冷。以后又将硬底改为软底,以方便行走。针织品工业公司毛巾试销中,发现春夏、夏秋之交时毛巾特别容易破损,经过反复试用,设点听取消费者意见,找到了毛巾经线易发霉易破的原因,将毛巾的经纱改用化纤纱,这样毛巾既保持了易于吸水的特点,还增加了牢固度,延长了使用寿命。试销店开办十多年来,上海各公司、工厂的领导,技术员来梁弄老区达2000余人次。其间,有关企业还不断开发出符合山区特点和人民群众要求的新的惠农产品,如塑料草鞋、上山袜、防刺手套等多种为农服务的商品。
上海商品有关生产厂家与梁弄供销社开展商品试穿中,在梁弄集镇周边设立了四个试穿试销调研联系点,即梁弄的国庆(斤岭下)、让贤的后孙、横岙的建隆、湖东的邱家。上海厂家配备了专门的调研员,梁弄供销社由沈昌寿、俞伯民和小赵同志为联络员,定时到四个联络点听取消费者对试穿产品的意见,包括舒适度、牢固度、规格用料等方面的内容。我老家建隆西岙地处半山区,农闲季节每家每户都有人上山砍柴砍竹木,劳动强度大,所以被确定为试穿试销调研联络点。当年参加试穿的现年93岁的张国林老人回忆说:“我们试穿使用的有解放牌胶鞋,上山袜、搭肩布、帽子、手套、袖套、毛巾、羊毛衫等商品,每户发给一张记载表,供销社小俞、小赵与上海厂家联络员每月一次走访试穿用户,询问对商品的意见,一一记录下来告诉厂家加以改进。”这种面向三农,产销直接见面倾听用户意见,有针对性地调整用料和工艺,使产品满足消费者需要的做法,受到了农民的热烈欢迎。
试销店刚开张几年年营业额10余万元,最高时达到70余万元,这个营业额对当时经济并不太富裕的山区乡镇来说可算是一个“奇迹”。商店商品丰富,业绩优秀,特别是服务三农精神突出,曾多次被评为商业战线各级先进集体。1985年还被评为“浙江省文明单位”。当年商店试销的产品和经营成果图片展不仅在梁弄马蹄形新街宣传窗里展出,还在上海西藏中路人民公园正门旁的宣传窗里展出。
改革开放以来,生产不断发展,商品日益丰富,市场更为兴旺活跃,上海试销商店在1987年5月撤销并入梁弄商场。在2023年梁弄老街改造中,原上海商品试销商场大楼被修缮一新。静静耸立在牌宪头的大楼,仿佛在默默地向行人诉说着昔日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