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江人物 陈元振
经过多年修缮,陆埠支山寺以全新面貌重新向社会开放。它不仅吸引了大批游客走进千年古刹,瞻仰庄严佛仪,参悟禅学思想,而且也引起了不少史学者对东晋高僧支遁及他在余姚轨迹的研究。
支遁,生于晋愍帝建兴二年(314),字道林,世称“支公”,别称支硎,本姓关,河南开封人。年幼时随家人迁居江南。支遁“幼有神理,聪明秀彻”。后又勤奋好学,善于思考。初游京师,即受到名士王濛、殷融等人的赏识。王濛赞之曰:“造微之功,不减辅嗣。”辅嗣,是玄学的开山人物王弼的字。意思是说,支遁的玄思精微不在王弼之下。殷融曾与玄谈的领袖人物卫玠相交,认为卫玠神性俊彻,“后进莫有继之者”。等到见了支遁,则赞叹说,又见其人也。可以想见支遁早年的神韵。由于家世事佛,支遁从小就深受佛教的影响,并对佛理有所悟解。他曾隐居余杭山,精研佛理,对东汉支谶所译的《道行般若经》和三国支谦译的《慧印三昧经》特有心得。晋咸康四年(338),25岁的支遁出家为僧,师从西域月支人,因而关姓改为支姓,支道林。从此,他更加勤于研习佛典,阐扬佛理。
光绪《慈溪县志》载:“支溪,县西南四十五里,昔支遁寓此故名。”清代陆达履《重建支山寺记》:“有溪曰支溪,山曰支山,负山带水,岿然特峙于疏篁古木中者曰支山寺。寺以山名,而山水之得名,俗传支道林避地居此,故以名之。”晋建元二年(344),支遁云游到四明山脉东部陆埠时,被支溪岙茂林修竹、奇峰峻岭的美景所吸引,恋景寓居,布道施经,创建律院,后称支山寺。清代陆埠诗人孙逢吉《游支山寺》就写道:“青山叠叠水淙淙,支遁当年曾曳筇。翠竹桃花混色相,玉沙瑶草听晨钟。”
支山寺,几经倒塌几度重建。至晋开运二年(945)置名支山院。宋治平元年(1064)改赐定慧院额,常住田二十五亩,山一百八十亩,宋熙宁年间(1068~1077),宗正禅师徙寺于西南里许,仍名支山寺。后星移物换,兵燹纵横,寺或废或兴。到前明开国时,寺已名存实亡。祖超禅师继承佛法,慨然以兴复为己任,结茅搭舍,寥寥数椽,重开草昧。明万历年间(1573~1620)无碍真禅师接承重任,开阔大殿,轩庑回旋,方丈有室,香积有厨,斋寝门堂无不备,金姿宝相无不新。清乾隆年间(1711~1799),香鼎云幢,光昭龙象,晨钟暮鼓,声振林泉。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时任知县题其额曰:“经传道德”。至民国十四年(1925)不幸大火,后殿、厢房及一切禅房全被烧毁,古寺残迹,荡然无存。
支遁在陆埠支溪立寺行道,跟随他受学的徒众众多。他不仅自己勤于修学,而且对徒众的要求也十分严格,曾著《座右铭》以勉己励人,力戒懈怠。据传,支遁曾在余姚研究佛理九年,其间一度居住在梁弄东明山、县城南茅篷(今余姚佛教居士瓜瓞山)等地,并写有诗篇《述怀诗二首·我其一》:“翔鸾鸣昆崿,逸志腾冥虚。恍惚回灵翰,息肩栖南嵎。濯足戏流澜,采练衔神蔬。又:高吟漱芳醴,颉颃登神梧。萧萧猗明翩,眇眇育清躯。长想玄运夷,倾首俟灵符。河清诚可期,戢翼令人劬。”他创立了佛教般若学的宗派“即色宗”,完成了“即色游玄思维”和佛教经典的注释与解说。他在佛学的造诣和清谈名流的风神使他成为“六家七宗”中最受名士倾慕和欢迎的人,在中国佛教史上有着一定的地位和影响。东晋名士郗超曾说:“支遁法师神理所通,玄拔独悟。数百年来,绍明大乘佛法,令真理不绝,唯此一人而已。”
此外,支道还是中国佛教史上最早饮茶的僧人,拥有“清谈之父、佛茶之祖”之雅号。据传,支遁在陆埠支溪岙探访茶农时,一位老农捧上茗茶,他细细品尝,顿觉茶味醇正、齿颊留香,后就吟诗一首:“霄崖育灵蔼,神蔬含润长。丹沙映翠濑,芳芝曜五爽”。支遁把茶树比喻“灵蔼”,把茶叶比作“神蔬”,在红色的茶具中,茶色清澈绿亮,滋味鲜嫩甘爽,精神随之升华。支遁还在《咏禅思道人》说:“云岑竦太荒,落落英岊布。回壑伫兰泉,秀岭攒嘉树(古时茶树也称“嘉树”)。蔚荟微游禽,峥嵘绝蹊路。”他喜欢支溪山水,看到的是郁郁葱葱的茶田,闻到的是沁人心脾的茶香。寥寥数笔即写尽山峰险峻与山林茂美、山泉甘甜。他自然将这种感受融于佛理,写出茶香、茶韵的经典诗句。
支遁在当时社会上的影响是很大的,受到了包括皇帝在内的上层人物的高度重视。晋哀帝即位(362)后,曾多次遣使前往召请支遁,但他赴京都建康后,乃住东安寺,开讲《道行般若经》。他“游京邑久,心在故山,乃拂衣王都,还就岩穴”。在京都滞留3年后,就上书请求回沃洲山。晋哀帝下诏准许,并赐予丰厚的馈赠。
据南朝梁《高僧传》:“尝经余姚坞,信宿弥日不去,或问其意,曰:昔安石相从未尝不移,旬今触情愁耳,乃移坞中”。支遁晩年一直居住坞中,触景生情思谢安,一次路过余姚坞,在坞中住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迟迟不肯离去,有人问他,他回答说:“过去谢安多次在此与我会面,现在触景生情,怎能不想呢?”晋太和元年(366)闰四月四日,支遁在所住余姚坞中作《切悟章》,落笔而卒,享寿五十三岁。后来,高士戴逵行径墓地时,乃叹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繁,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支遁之为时贤所重,由此可见一斑。
如今支山寺,朝钟又暮鼓。1990年,聚八方善信热心护持,悲心善愿,发宏源从原址废墟重修支山禅寺,并于1993年5月隆重举行重建开光典礼仪式。2002年,安强禅师遵师嘱,不远千里,寻迹来此,多年积累,倾囊垒砖,苦心修庙十几年,建大殿、厢房、山门,到今日初见规模。名士信徒,观光拜佛,经传佛法,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