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雯
余姚，作为全省首批历史文化名城，是“阳明故里”，也是“东南最名邑”。这里，是举世闻名的河姆渡文化发源地，也是明代心学宗师王阳明出生、成长的地方……灿烂的文化如同明月高悬，挖掘、保护和传承余姚的传统优秀文化任重道远。
近日，记者采访到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会长董朝晖，聊聊在余姚这片沃土上，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的专家学者们所思所做和未来之旅。
访谈实录
张雯：热爱参加文化活动的市民应该都对董会长比较熟悉，我好几次参加活动或研讨会时都看到了您的身影。余姚文化之深，令不少人心生向往，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余姚本土文化产生浓厚兴趣的呢？
董朝晖：我是土生土长的余姚人，经历过不少岗位，在不同的岗位工作时就愈发感觉到——城市不单单是人类生产生活的场所，也诞生和沉淀了许多了不起的文化和艺术。我们为生活在这块文化厚重的土地上而感到自豪。同时，先人的智慧和辉煌成就，让人深深叹服。姚籍文化名人余秋雨先生在《姚江文化丛书》所作的总序中曾这样说：“从明代开始，长江下游的姚江地区，开始成为中国人文思维的一个重镇，以王阳明、黄宗羲为代表的姚江学者在思维的强度和深度上都处于整个中国文化制高点的地位。”最令我感动的则是这句：“此时此刻，小小的姚江所涌流的智慧，甚至已经不亚于滔滔黄河了。”我反反复复诵读了一遍又一遍。
2018年，我去北京出差，遇到了中共中央党校的哲学部教授、中国实学研究会会长王杰先生，得知我来自浙江余姚，他立即表示：“余姚这块地方有王阳明、黄宗羲，实在了不得！”2019年，全国“实学思想家故里行”第一站就选择了我们余姚，从那时起我就愈发意识到，余姚的文化沃土，是值得我们后来者为此去努力耕耘的。
张雯：余姚的河姆渡遗址举世瞩目，王阳明的思想也远传海外，除此外，还有严子陵、虞世南、朱舜水、黄宗羲等大家。姚城本土的文化活动如雨后春笋，光这段时间就有不少文化活动，比如由省儒学学会、市委宣传部主办的“千年文脉话浙学”在姚开班，虞世南诗文书法品读会也如期举行。说起余姚文化，您最喜欢哪部分呢？
董朝晖：每次举行文化活动我都发自内心为我们余姚历史上灿烂的文明和文化感到自豪，为当前日益浓郁的文化氛围感到鼓舞。对于我来说，影响最深的当然还是阳明心学思想。自2014年第一次接触到《传习录》，我就深刻感受到阳明心学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可以实实在在应用于我们日常工作及生活中的智慧。
每个人的人生都会起起伏伏，但比照阳明先生波澜壮阔的一生，都不值一提。在贵州修文，他坠入人生谷底经受生死考验之际，先生最终实现了自我拯救，悟道崛起，从此精神生命焕然一新。阅读仿佛是一把钥匙，能体悟别样的人生。阳明先生关于“人需在事上磨”“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的告诫，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对于我们常人来说，良知就是良心。对于掌握一定社会资源的人来说，良知就是要去私欲，讲担当。
张雯：受教了，繁杂的社会中，我们更要保留自己内心的一份良知。今年年初，您当选为新一届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会长，这是一份荣誉，更是使命在肩。研究会到底做些什么，能和我们读者朋友介绍一下吗？
董朝晖：说来也巧，余姚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原为余姚市乡贤研究会，到今年正好是40年。40年，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孩童成长成熟，研究会也是如此。目前，研究会共有12名理事，60余名会员，都是热爱本土文化的家乡人。虽然我们来自社会各行各业，但大家有一个共同的理想，就是要“奋力传承好余姚这座城市的文脉”。
近年来，一届又一届的会员轮番接力，积极进行城市文脉的探寻和传承，将文化研究成果形成论文或集合著书，举办各类学术会议和活动，把优秀传统文化向学校、企业、村社等场所推进。
我觉得，研究会40年来孜孜不倦在做的这件事是可以“传世”的。如，改革开放初期“阳明路”曾叫“人民路”，当年在研究会一批老会员们的推动下，改“人民路”为“阳明路”，大大提升了余姚东南名邑的知名度。余姚的一批主要城市道路、学校、公园也纷纷以先贤的名字命名，研究会前辈们为文脉传承起到的积极作用，值得铭记。
自2015年开始，我市连续8年在王阳明诞辰日举办阳明文化系列纪念活动，会员们积极参与其中，让阳明文化飞入寻常百姓家，滋养四明大地。在历史文化传承保护工作中，会员们对一些老建筑背后故事的探究和弘扬，更是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中为我们展现了这座历史名城温暖而动人的历史痕迹。
现在，在越来越多会员的带动下，余姚的文化也出现了多种多样的表达形式，如各类读书会，服饰、文创品牌，不同公司、企业，都不约而同融入了阳明文化等本土优秀传统文化元素，余姚文化的精神内涵正日益融入社会方方面面。
张雯：是的，正是因为有了市民参与这场“文化复兴”，才使得余姚的文化影响力日益扩大。您刚刚提到了不少学术活动，那么在当今社会，如何将文化活动普及到更多市民的眼中、心中，您怎么看？
董朝晖：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双创”理念的提出对于我们现在筹备文化活动具有指导意义。所以，我们研究会并不满足于仅仅举办学术会议或论坛，而是用各种创新形式满足不同社会群体的精神文化需要。
比如为吸引年轻人，我市在举办阳明文化活动时曾联合B站（网络平台“哔哩哔哩”）进行网络直播，会员们集思广益出好题，建立虚拟人物对网友进行阳明文化实时问答。除此外，会员还为文艺工作者的创作提供专业支持，不少反映余姚文化的歌曲、影视作品、舞台剧相继面世，广为流传的“阳明西路的夏天”正是姚城本土具有影响力的文艺作品。接下来，研究会也会再度发力，以“探寻阳明故里”等系列主题带动青少年和市外游客参加沉浸式研学，共同在阳明故里余姚感受阳明文化的魅力。
我想，研究会的未来发展不外乎“立足余姚、聚焦名城、传承文脉、助力发展”，要努力将余姚这本厚重史书进一步解读好，把余姚的文化进一步传承好、弘扬好，为新时代“最名邑”的文化建设添砖加瓦。
记者手记
董朝晖穿着朴素，一双布鞋很简洁。他的字飘逸俊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工作日程，首页则写着给自己布置的“任务”，看多少本书，组织多少次讲课……令我赞叹不已。
采写主题这么宏大的稿子我很忐忑，就像上次采访研究会顾问、市姚江文化研究会会长诸焕灿一样——阳明文化并不能用三言两语向我这个“门外汉”说清，更别说要我写成文稿讲给读者。
而阳明文化只是余姚深厚文化底蕴中，浓墨重彩的一环。你若还要问起余姚有什么灿烂如星河的文化，恐怕要从河姆渡遗址、田螺山遗址、井头山遗址，说到严子陵、虞世南、王阳明、朱舜水、黄宗羲等，滔滔不绝地说上个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但这就是余姚，我们偶尔吐槽但深深爱着的城市。
40年来，无数专家学者“前仆后继”，从市乡贤研究会一步步走来，从小团队扩展至70余人，而最令我动容的，是采访时董朝晖会长提到的不少故事。
计文渊是全国出名的阳明文化学者，之前在探访王阳明踪迹时在镇海发现一块与王阳明家族相关的墓志铭，就着手牵线，收入余姚博物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余姚博物馆中不少珍贵的文化遗产是由民间学者或牵线或购入，再无偿捐献给博物馆珍藏。
这样子费钱、费力、费时又不为自己的事何止一两件，我曾采访过的研究会副会长谢建龙是如此，常常在外上课宣讲的副会长褚纳新也是如此。更令我惊讶的是，当我得知市看云楼科举文化博物馆竟是褚纳新自己出资筹办的，我不禁热泪盈眶，这是一群多么热爱余姚文化的人啊！
想起之前曾探访过位于梁弄，有着“浙东第二藏书楼”之称的五桂楼，五桂楼主人黄氏把近6万册图书免费对外开放，对于来借阅图书的陌生人更是无偿提供食宿，“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家国情怀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后来，每当我想起这句话，就仿佛穿越时空，看着五桂楼旁的小平房住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读书人，他们挑灯夜读，烛光映照着人影在窗户纸上透出或明或暗的轮廓。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不管是古人还是今人，我始终相信，余姚这座城市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可爱的人，才更显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