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其安
解放塘位于小曹娥镇北面,离集镇约5公里处,就是现在滨海工业园、中意生态园的最南端,是一条东西向的公路。
我们年幼时经常去解放塘,可以在塘上嬉戏玩耍、追逐奔跑;可以逛逛不太长的英生街,街上的货品大都是上海货;可以在塘下出海闸口钓跳鱼、捉螃蟹。那时的解放塘可远不是现在的模样,塘基宽逾10米、塘高1米多、顶宽也有3米左右,就像一条远高出地面的高速公路。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的解放塘成了一条坦如平地的公路,根本看不出它原来是条海塘。
当时解放塘是离杭州湾最近的海塘,海塘东边与横贯慈溪北部的七塘相连,即现在我们都称的七塘公路。七塘也称澄清塘,东起慈溪新浦镇的下洋浦,经崇寿、庵东、长河、周巷一路向西止于小曹娥与周巷交界处,这段20多公里的海塘修筑于清朝晚期至民国时期,筑成于抗日战争时期,所以历史上也称它为“胜利塘”;而小曹娥以北的这段海塘则短得多,修筑于新中国成立初期,属于七塘的西延工程,当时我们村上有好多男劳力都为之作出过贡献呢,习惯称这段为“解放塘”。
浩瀚的杭州湾呈巨形喇叭口,既有上游钱塘江和曹娥江等水系的来水下泄,又有潮涨潮落的海水肆虐,常常会两头夹攻中间受堵,古时候姚北、慈北临湾地区饱受海患之苦,兴修海塘就成了先民的头等大事。几千年前杭州湾南岸还是汪洋一片,自从拦坝筑塘后才渐渐生发成了繁衍生息之地。就是现在的杭州湾入海的喇叭口海面仍有近90公里之阔,与杭州湾跨海大桥相比距小曹娥更近的、在建的跨海铁路大桥长也有29公里(含引桥)长,那么小曹娥近海距对岸海面有10多公里远是肯定的。
七塘(解放塘)并不是古时候杭州湾南岸修筑的第一条海塘,也不是现在的最后一条海塘。据考证,早在北宋时杭州湾南岸就开始筑堤修坝称大古塘,位置相当于现在的329国道沿线一带,后来慢慢往北推进,先后形成了二塘、三塘……先人们做到人进塘进、塘移海退、海退地增,海塘一塘比一塘北移,杭州湾海面也随之越来越缩小。那时的海塘是土塘,经不起海水冲击侵蚀,先民们发扬精卫填海精神,海塘哪里垮塌就往哪里拦筑。这么多海塘的历史遗迹尽管现在被探寻发现的寥寥无几,但是跟海塘有关的村落地名一直在传承沿用至今,所以姚北、慈北一带“塘”字地名特别多,什么省塘头、潮塘、湖塘、界塘、建塘、新塘、夹塘、塘后、横塘、兰塘和海塘南等等。得益于现在海塘安澜工程的实施,为顺应市、镇两级围海造地的需要,在小曹娥解放塘后又修筑了标准海塘,两塘相距至少六七公里。现在的中意生态园就处在两塘之间,规划面积达40平方公里,已经远超出了小曹娥镇目前的行政区域面积。
我读中学时,解放塘北面有成片的盐碱地种植棉花,碱性土质也只能种棉花或者是种一种叫咸草的海草,这种草如鄞州黄古林那里的蔺草,是编织草帽、袋子的好物料。滩涂上的盐碱地一般所处地势较高,涨潮时也不会被海水侵蚀浸润,因为常年特别是夏秋季表土白花花的碱性很重,我们习惯称它为“白地里”。学校经常组织学生去那里开展“半工半读”活动,一大早背起行囊,列队步行约10里地就能到达,棉花地有草时除草,棉花可以开摘了就去采摘,采摘时还开展比赛,看谁摘的棉花杂质少、分量重,劳动劲头高涨得很。一开始这些滩涂地由于种植成本高、产出低,大都由公社、生产队集体开发种植,后来滩涂地面积大了,集体也顾不过来了,让散户来种植又无人响应,索性生产队按人头分配到每户家庭,所以那时每户人家都要去“白地里”劳作,每天起早摸黑,路远的要往返20里呢。
说起小曹娥后海产过盐,好多人可能不信。其实这些盐碱地大都是由原来的盐场开荒而成,也就是说,解放塘那里以前曾产盐,盐场就在棉花地的东北方向,直至20世纪70年代末由盐场变成农场,退出了产盐历史。10多年前我曾经走访过隔壁村做过盐工的老农。我们日常所用的食盐分海盐和陆盐,海盐说得直白点就是海水水分被蒸发后,剩下来的就是海盐。通过露天盐田日晒蒸发方式结晶出盐片,再凝聚成较大的粗粒就成为了我们最常见的大粒海盐。陆盐往往产自内地,像井盐、矿盐啥的。那后来怎么不产盐了呢?我分析主要是这样几个原因:一是海水淡化严重,海盐产出率低。杭州湾越往上海水越淡,含盐量也越低,上游钱塘江和曹娥江在绍兴、萧山那一带是江海分界处。同样是海水,庵东那边的含盐量要比小曹娥的高。那时产盐最多的是庵东盐场,所产盐是当时全省的一半,是浙江最大的盐场,也是全国的3大盐场之一。庵东盐场如此的规模和产量是和它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分不开的,如果说庵东盐场是大规模的“工厂化”生产,那小曹娥盐场只能是“小作坊”而已。二是产盐技术相对落后。围海造地后绍兴等地的移民先后在姚北繁衍生息,庵东很早就形成了集镇,人口越是集聚,照我们现在的说法就是城镇化程度越高,它的生产资料就越集中,生产力水平和生产技术就越高。历史上制盐有煮盐法、板晒法和滩晒法几种方式,小曹娥盐场小规模的制盐技术落后,产盐量不高不说,而且劳动强度很大,这样自然会慢慢萎缩甚至销声匿迹,而同时期的庵东盐场年产盐23万吨,美名远扬,直到本世纪初期才结束产盐历史。三是陆盐的冲击。后来的矿盐、井盐和湖盐等陆盐的兴起对海盐带来了冲击,使海盐失去了原来工业用盐和食盐的主打地位。
解放塘曾是商贾云集的宝地。解放塘临出海口处有条具有百年历史的街巷,因早年这条街上做生意的王英生名气大,就被附近百姓、商贩称为王英生街,久而久之这条街便以“英生街”命名。抗日战争时期英生街很兴旺,仅100米长街上规模较大的鱼行就有4家:茶生街、瑞大街、生纪行和复大行,他们的生意范围北到山东、上海;南至四明山;西达杭州、绍兴;东涉宁波、舟山甚至远及台湾和日本,可谓是商贸繁荣发达、客户纷至沓来。鳞次栉比的店铺里有南北糕点、洋货、副食、百货、布店、药店等,过对岸离上海也近,街上上海货特别多,有“小上海”之称。
解放塘是革命斗争圣地。解放塘那里是余姚最年轻的土地,在这片移民世代生息的滩涂上,因“盐”而诞生的革命斗争精神代代相传。上世纪20年代爆发于庵东(当时归属余姚)的“723”盐工革命斗争中,也有解放塘盐民的影子。1924年上半年,庵东盐场公署强推公仓制,强迫盐民把当天所晒海盐悉数缴给公仓,不但不给现金,还规定违者罚款,严重损害盐民的切身利益。7月22日,庵东盐场号召包括解放塘盐场在内的附近盐场盐民代表商议“反对设立公仓”“举行罢工”和“请愿游行”三项决议,近万名盐民举着“打倒秤放局”“反对设置公仓”的旗帜到庵东盐场公署请愿,成立了盐区第一个民主政权。现在姚北地区的老年人都知道“姚北第一枪”是咋回事情。“姚北第一枪”其实就是抗日根据地历史上提及的“相公殿战斗”(相公殿在崇寿镇,原属余姚,后为慈溪,现划归前湾新区)。1941年4月,日军侵占三北大地(余姚北、慈溪北、镇海北),首先控制了盐区,对东起东三乡,南至六塘,西至西三乡、解放塘盐场,北到杭州湾海边的区域拦筑起了篱笆墙,其目的就是要封锁盐区、管控人员进出。1941年5月,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浦东抗日武装分批横渡杭州湾挺进三北敌后,在姚北相公殿登陆,也有老人回忆说小部分在解放塘英生街出海口登陆,因为在英生街那里离对岸更近,又是商贸繁荣之地,物资补给更为充足、便利。6月在相公殿抗日武装打响了浙东敌后抗日第一枪,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这是共产党抗日武装在浙东敌后根据地抗击日军的第一战。
解放塘现是开放创新高地。坐落于解放塘北的中意(宁波)生态园是中国和意大利两国政府共同打造的产、城、人融合的国际合作生态产业城,现在已建设成为宁波乃至沪杭甬大湾区创新发展的强大引擎、开放发展的前沿阵地和赶超发展的重要支撑。现在园区集聚汽车制造、高端装备、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等产业,充分借鉴意大利城市规划设计理念,积极打造成汽车小镇、通用航空小镇、健康养生小镇和意大利风情小镇。好风凭借力,中意生态园在杭州湾蓝色海洋文化、解放塘围海滩涂文化和姚北红色革命文化的激荡下,正奋勇向前,奔腾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