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基坚
一
一个晴朗的春日，一群小朋友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两两牵手，排成一长串，沿着机耕路的右侧缓缓移动，宛如一条飘动的彩带。在队伍的左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位老师“护卫”着。机耕路两旁，油菜花盛开，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的。
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一幅画面。我那时在临山幼儿园上中班，也在这支行进的队伍中。
那次，是我们幼儿园小朋友去隔壁湖堤村春游。晌午时分，我们来到一所小学歇息。有一间教室，估计是专门为我们腾空的。我们还是两两一组落座。叽叽喳喳，教室里似乎飞进了一群小燕子。
吃中饭了。大家纷纷掏出自己带的干粮。我的小书包里简单的很，一只烧饼，两段约摸20公分长的甘蔗。阿爹说，出门走远路东西能少带就少带，轻便点好。烧饼能填肚，甘蔗可解渴，似乎是“黄金搭配”。
与我“牵手”的是黄同学，我俩并肩行走、同桌吃饭。她的午饭比我丰富得多，其中有一样类似锅巴的食物，香气扑鼻，扔进嘴里嚼起来咯嘣咯嘣响，惹得我喉咙底直痒痒。我终于忍不住拿其中一段甘蔗与她换“锅巴”，她居然同意了。要知道，她可是一个非常安分守己的孩子，课堂上，双手反背，正襟危坐，就连蚊子叮在脸上了也不会去拍打。以至于后来我读到《我的战友邱少云》这篇课文时，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她。她是想吃甘蔗解渴呢，还是看出了我对“锅巴”的渴望以满足我的欲望？我不得而知。也算是各得其所吧，我俩都吃得很开心。
二
“我找到了‘连长’。”
“我比你大，‘师长’！”
……
你猜对了，这是春游活动中老师带领我们正在玩“抓特务”的游戏。
几天前，校长说，你们即将小学毕业了，这次春游我们来模拟“红军长征”，全程要走10多公里路，途中还得爬一个山坡，也算是小学阶段对你们的一次考验。
我们这些十二三岁的毛小伙，“初生牛犊不怕虎”，听说有新鲜活动，显得异常兴奋，都跃跃欲试。
等到了这一天，高个子同学擎着红旗打头，大家齐声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光荣传统……”出发了。一路上，我们一会儿“隐蔽”，一会儿“冲锋”，一会儿“传递情报”，一会儿“敌机来了，卧倒”……2个多小时的“行军”，也没觉得有多长。
小孩子的潜力是无穷的。更何况，我们从小在农村长大，平时都撒野惯了的，吃得了这些“苦”，没有一个掉队。
我们来到了马渚青山夏王宅，这里山势连绵，苍松翠柏，“抗日英烈十五同志墓”赫然入目。老师告诉我们，1943年12月22日下午，余上县抗日自卫大队二分队四十余名战士，英勇抗击前来抢粮的数倍于我军的日军及伪军，战斗中，十五位同志壮烈牺牲，合葬于此。为了新中国的解放事业，许多革命前辈抛头颅撒热血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肃立在烈士墓前，少先队员代表敬献花圈。
礼毕后，老师组织我们开展“实战演练”，揪出隐藏在山上的“特务”，并缴获他们的“武器”。
辅导员在山上划出一片区域，把一副军棋的各个棋子用白纸包了，散藏在各处，有的在草丛中，有的在树洞里，有的在石块下……找到了有奖，可以兑换铅笔、橡皮、笔记簿。
辅导员一声哨响，同学们争先恐后，四散寻找，很像一支搜救队伍。
不一会儿，同学们都有了收获，纷纷高喊着展示“战果”。
我折了一根树枝来辅助，这边翻翻，那边捋捋，恨不得有一双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忽然，我眼前一亮，在一簇灌木丛的枝丫上，颤巍巍躺着一张白纸条，打开一看，“炸弹！”我高兴得跳了起来。
战场上排除一个“炸弹”，可以避免许多战士“牺牲”啊！老师微笑着夸我。同学们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我俨然成了一位凯旋的战士。
三
交费30元。这么多？这够我家好几个月日常开支呢！
刚刚班主任王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年初一级段春游地点是杭州，现在开始报名缴费。
我又喜又忧。喜的是，早就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能有机会亲身经历，是何等幸事！忧的是，费用确实有点棘手，家里最近翻建了新房，经济拮据。
你的，我来！班主任王老师觉察到我犹豫的神情。王老师一直对我关爱有加，他始终以为我是一块读书的料。
那怎么好意思？阿爹与妈妈商量后，咬咬牙，赶早卖掉了几担棉花秆，钱总算凑齐了。
我如愿坐上了驶往杭州的列车，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出远门。在火车的“哐当哐当”声中，我的视线随着车窗外的景物快速移动，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好奇。
“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看得我眼花缭乱。三潭印月、柳浪闻莺、花港观鱼……一幕幕精彩纷呈，赏心悦目！
淅淅沥沥，春雨绵绵！咱俩正好去趟书店。王老师边说边拉上我的手。
这笔记本真有趣，不但能够做记录，还可以猜谜语呢！我爱不释手。喜欢啊，送你！王老师说着就掏出了皮夹子。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夜晚的杭州又是另一番美景。
糖醋排骨、土豆丝、炒青菜，再来一碗榨菜肉丝汤。王老师点了四道菜。这是我第一次“吃饭店”，而且在省城的大饭店，特别是糖醋排骨，甜甜的略带点酸，至今仍在我舌尖回味……
亲其师，信其道。三年后中考，我考进了师范学校，从此，我就有了更多的“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