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姚地名 施长海
余姚历史悠久,方音因时而变,地名读音相对保守,有些字音就会出现不能用今音认读的情况。譬如:“万家岙”(梁弄镇)的“万”读“慢”,不读轻唇音“范”,保留古重唇音。“菁江渡”(马渚镇)的“菁”读“真”,不读“精”,“脚曲头”(四明山镇)的“曲”读“阔”,不读“缺”,保留精、溪两母腭化前的古音。“郁家湾”(梨洲街道)的“郁”读“一”。这些字今音读撮口韵,而上述地名都保留古介音i。
余姚方音又会受到外来语音的影响。最普遍的是受官话语音的影响。有的直接读成官话语音,如“下章”(梨洲街道)的“章”读“张”。有的受官话语音渗透,土音反而稀罕,貌似特殊,如“筀竹林”(兰江街道)的“筀”读“据”,不读“桂”;“它山庙”(兰江街道,已毁)的“它”读“拖”,不读“太(平声)”;“吴家板桥”(朗霞街道)的“吴”读“鱼”,不读“胡”。有的保留土音,用字却雅化,而这些雅化的字通常读文读音,使得土音显得特殊,如“下庄”(大岚镇)的“下”写作“雅”,“廊下”写作“朗霞”。再者受邻近方言语音的影响。譬如:“白龙潭”(四明山镇)的“潭”读“台”,“大石坛”(梨洲街道)的“石”读“食”,这两音都缘于宁波话影响;前者宁波方音近似于余姚方音“台”,后者是余姚旧方音,今“石”已被宁波方音渗透,读为“铡”。需要说明的是,外来语音对余姚方音的影响有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反映在地名中,当其势均力敌时,就会出现一名两音的现象。譬如:“曲路头”(旧属余姚,今慈溪市周巷镇),当地《地名志》称“或称阔路头”,其实“阔”是“曲”的旧方音。
余姚方音本身也会出现多种语流音变。一是同化。譬如:“木斗魏”(马渚镇)的“斗”读“督”,“章家岙”(梁弄镇)的“家”读“高”,两字分别读成上字或下字的韵母。二是异化。譬如:“宁波”的“波”读“剥”,“纱帽岩”(梨洲街道)的“帽”读成“木”,两个舒声韵读成促声韵。同化使语流和谐,朗朗上口,而异化使语流变化,抑扬顿挫。三是儿化。类似于普通话儿化,我们把一个词语中读后鼻音的“儿”与其前字韵母融合,读成鼻尾韵或鼻化韵。譬如:“贴水桥”(朗霞街道)的“桥”读“钳”。类似的儿化还有很多:“分路牌”(凤山街道)的“牌”读“办(平声)”,“狗窠里”(梁弄镇)的“窠”读“坤”,“仰天涡”(马渚镇)的“涡”读“温”,“仰天屋”(鹿亭乡)的“屋”读“翁”,“逍路头”(旧属余姚,今慈溪市逍林镇)的“头”读“亭”,“八甲”(旧属余姚,今慈溪市周巷镇)的“甲”读“间”。这类字往往含有小的意义,所以宏伟高大的“老江桥”,其“桥”字就不会儿化音变。
另外,汉字存在多音现象,当各音的使用出现严重不平衡时,如果稀罕读音保留在地名中,这地名读音就会显得特殊。譬如:“藉义巷”(朗霞街道)的“藉”读“笳”(去声),《广韵》里本有舒促两读,由于口语常用词是促音的“狼藉”,这地名读音就成了独此一份。
当然,有些地名的特殊读音还让人说不出所以然。譬如:“李家塔”(鹿亭乡)的“塔”读“答”,如谓语音弱化,但语义也是乖异。“茭湖”(梨洲街道)的“茭”读“加”,如视作元音高化,但也是孤证难信。而更多的,应该是读赚的讹名,诸如“羊额岭”(梁弄镇)读“羊岩岭”,“石巍桥”(梨洲街道,已毁)读“石灰桥”,“虞宦街”(新建路旧名)读“银环街”。最著名的当是“河姆渡”,其本词是“黄墓渡”,讹名已成为正名。这些地名往往不是口语常用词,语义晦涩难晓,老百姓就用顺口易知的近音词来称呼了。
除了语词本身的原因外,有时文字的发展变化也会影响到地名读音的听感。譬如:“句余”(四明山古名)的“句”读“勾”,“天华”(朗霞街道)的“华”读“花”,其实“句”“华”是正字,“勾”“花”是后起的俗字,都是古今字之间的同音同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