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雯
甲鱼是一道常出没在余姚人餐桌上的“硬菜”，也是逢年过节必不可少的年货和礼品。“余姚甲鱼”获全国农产品地理标志认证，余姚也被誉为“中国生态甲鱼之乡”。其中，1984年诞生的“明凤甲鱼”，是“余姚甲鱼”的佼佼者。近日，记者采访了宁波市明凤渔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沈岳明，聊聊他和甲鱼的故事。
访谈实录
张雯：沈总，“明凤甲鱼”这个品牌，确实已经传遍了姚城的大街小巷。“明凤”这个名字是如何来的呢？在产业渐渐壮大的过程中，又发生了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事？
沈岳明：当时我决心养甲鱼的时候，我就知道河姆渡遗址内发现有大量龟、鳖等爬行类动物的遗骸，考古学家推算人类食用甲鱼的历史可追溯到7000多年前。我想，河姆渡的祖先们都已经在吃甲鱼了，甲鱼这门生意得做！
那我们叫什么名呢？我首先想到的是河姆渡有名的图腾“双鸟朝阳”。一说到“鸟”，哎！我妻子名字里不是有个“凤”字吗？刚好！那咱俩名字中一人取一个字，两夫妻齐心协力把这个品牌做好，“明凤”就诞生了。
其实，在长达40年的创业过程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我们从500平方米的小塘起步，养殖面积慢慢扩大，3亩、10亩、15亩、50亩，到后来500亩。最后，我父亲看养甲鱼的苗头不错，便也放手让我做了。刚开始我们没钱雇工人，只有我和妻子两人没日没夜地干活。我俩常常是早上3点半起床，中午稍作休息，晚上干活直到10点。
养甲鱼技术难度大。我在书里看到南京、杭州有水产研究所，安徽也有甲鱼商户，便四处走访学习。由于甲鱼是变温动物，亲本甲鱼——就是俗话说的雌甲鱼，孵化出的稚甲鱼需要我们用恒温装置控制温度才能更好生长。1990年前后，有一次我外出学习太着急，居然忘记关闭电加热装置，结果一整排鱼缸内的稚甲鱼全部被“煮熟”，损失了几十万。
2015年时，我们养殖的甲鱼大面积发病，一下子损失了1800多万。那时候，我妻子天天哭。不过现在看来，创业本身就是起起伏伏的过程，想好未来的路如何走，坚定地走下去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张雯：创业所经历的挫折是我们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您刚刚提到的甲鱼发病，我很好奇，甲鱼不是一直都生活在泥地里吗？它不会浮起来，也不会说话，您怎么知道甲鱼生病了？
沈岳明：甲鱼其实是很灵敏的动物，我们内行看甲鱼，先看甲鱼背部是否光滑光亮；其次看甲鱼爪子，通过爪子就能看出这只甲鱼的生长周期，尖而硬一般年份较长；再来看甲鱼底板的四肢肌肉有没有褶皱，褶皱多就说明这只甲鱼的活动量大、灵敏。不过，真要学会这种辨识甲鱼的本领，可要不少年数。
说回刚刚提到的发病，甲鱼生病时就会和平常习性不同。正常的甲鱼，人一靠近就会迅速逃走，生病的甲鱼则相反，趴在那里，反应迟钝或一动不动，这时我就知道，甲鱼生病了。
现在全国范围内市面上的甲鱼很多，有生长10个月就能出售的“温室甲鱼”，也有生长两三年的“外塘甲鱼”或者3至6年的“生态甲鱼”。我们“明凤”是有注册商标、发明专利的“野长甲鱼”。“野长”就是“自然生长”，我们的甲鱼靠自己的能力在大湖塘中捕食活虾活鱼吃，否则就会饿死。
张雯：看得出来，您对甲鱼不仅有着很深的感情，对于养殖、销售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不管是您还是“明凤甲鱼”，身上的光环都不少。我还听说，第一届中国·宁波（明凤）甲鱼文化节在余姚举行，是您发起的。当时怎么考虑的？之后又会如何做呢？
沈岳明：2006年9月28日第一届甲鱼节开幕时，我们已经养殖甲鱼20余年了。当时的“明凤”在余姚已经小有名气，如何再往外拓展是我们必须解决的命题。况且，要想做好一个品牌，不仅要获得消费者的认可，还要获得行业的认可，举办甲鱼节势在必行。现在看来，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今年年初，第八届中国甲鱼节又在余姚成功举办，吸引了不少著名甲鱼客商和来自全国各地的消费者。我感到无比骄傲。
现在，“明凤”不仅成为国家级中华鳖原种场，衍生出了5个不同系列的甲鱼，还跟上海海洋大学等高校合作研发了甲鱼肽等健康产品，相信也会被消费者所认可。
未来“明凤”的路如何走？我认为还是要根据消费者和广大人民群众的需要。比如不少顾客反应杀甲鱼太麻烦，那我们不仅负责售卖，还会根据需要将中间杀、洗的环节处理完成，让消费者到手即煮即吃。也就是说，是消费者“推着”我们改变，所以，未来“明凤甲鱼”的发展之路，也紧握在每一位消费者的手中。但不变的是，我们仍然怀抱着“助人类更健康”的憧憬，希望我们的野长甲鱼能让“千万农田增效，亿万农民增收”！
人物经历
“小时候家里很穷，经常被别人欺负。”当记者问起沈岳明幼年经历时，他回答得很直接。家贫加上读书木讷，使得1969年出生在黄家埠镇的他幼年生活不太尽如人意，“想做点好事”便是他对未来最大的期待。
1984年，黄家埠镇横塘村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沈岳明的父亲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贷款3万元承包60亩鱼塘，沈岳明则帮着打下手。花鲢、草鱼……各个品种的食用鱼，养成后平均一斤可卖5毛钱。没多久，沈岳明和父亲就赚了5000元。
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既然赚钱了，就该加大投入持续发力，但沈岳明不这么认为：“既然养鱼赚钱不难，肯定会有不少人跟风养殖，还有什么其他产业可以试试呢？”想到懂中医的爷爷曾说起甲鱼是个“宝”，不仅营养成分高，甲鱼壳还能制成中药，沈岳明决定养甲鱼试试水。兴致勃勃地和父亲提议后，却被当头“泼了冷水”。
当时，年仅17岁的沈岳明鼓足勇气向女伴（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借了200元，决心“兼职创业”：一边养鱼，一边养甲鱼。“给老百姓好的东西，绝对不会错。”沈岳明心里想着。随后，他在自家鱼塘中选了一个500平方米的场地，用3元一斤的价格收购了一些野生甲鱼，5毛钱一个的稚甲鱼自己养，养着养着却发现不对劲，“鱼塘是不需要建围塘的，但甲鱼长了脚，会跑啊！”由于没有养殖经验，第一年，甲鱼都跑得差不多了。
一次“滑铁卢”并不意味着全盘皆输。次年，沈岳明又借了1500元，在鱼塘堤坝上建起了防逃装置。那段日子并不轻松，沈岳明一边兼顾父亲的鱼塘，一边为甲鱼操心。“甲鱼塘需要定期换水，这可是大工程！”这还不算每日购买野生小鱼做甲鱼饲料、一次又一次地巡塘。屋漏偏逢连夜雨，甲鱼还没卖出，台风天悄然而至。
大雨加上强风，他的泥巴围塘显然“招架不住”，甲鱼们却抓住可趁之机，趁着风急雨骤，纷纷“越狱”。这就苦了沈岳明，“为了抓甲鱼，刚开始我还撑着把伞，到后来伞也被吹散了架，尽管穿着雨衣和下水裤还是全身湿透。我妈劝我‘身体要紧，别抓了，让它们跑吧！’我说‘钱都还不出，身体有啥用！’”
那次台风过后，沈岳明发烧了好几天。有了这次教训，沈岳明决心将甲鱼池的泥巴围塘改成水泥围塘。那么，钱呢？父亲不支持，但他依然觉得这门生意错不了，狠狠心，19岁的沈岳明又借了2万多元，“这次绝不能失败！”
每年冬天是甲鱼销售的旺季，沈岳明便在夏天低价买入野生甲鱼，饲养一段时间后，冬天高价卖出。那时候，沈岳明的梦想很简单：要是每年能卖出10万只甲鱼就太完美了。而在今天，“明凤甲鱼”已经拥有了自营核心养殖基地6400亩，光每年产苗就高达300万只，更别说出售高达2000吨的商品甲鱼。
记者手记
采访当天虽然气温有些回暖，我还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沈岳明则只穿了件羊毛衫，带我参观“明凤甲鱼”黄家埠种源基地。他滔滔不绝地讲着未来的构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叠又一叠资料，如数家珍。
我知道“明凤甲鱼”名气很大，在做功课时看到其他同行前辈在新闻中写到：“作为国内首家集中国驰名商标和中国名牌农产品称号两项荣誉于一身的水产企业，‘明凤’牢牢占据着全国甲鱼行业的头把交椅。”沈岳明，则是这把交椅的掌门人。我印象中的企业家，大概是豪车标配，办公大楼威武雄壮。沈岳明却颠覆了我的印象，他开着一辆普通的车，拿着一个“明凤”字样的手提袋作包，办公大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走在基地里，一位妇女骑着载有甲鱼的电瓶车经过。经沈岳明介绍，才知道这就是他的妻子。就是这样一个小时候被人欺负、后来创业成功的沈岳明，不止一次地提到想用甲鱼给更多人带来收益。有资料显示，“明凤甲鱼”直接带动全市及周边计6万亩鱼塘开展鱼（虾）鳖混养新模式，辐射带动全国甲鱼产业创新优质高效养殖模式约200万亩，共使30000多户养殖户走上了共同富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