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雯
今天是3月8日——国际劳动妇女节。说到妇女,我们脑海中会浮现什么?母亲、妻子、女性工作者……如今,在各大媒体、移动端,妇女节也有了更多名字——“女神节”“女王节”……无论是“女神”还是“女王”,不可否认的是,女性在家庭中承担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近日,记者采访到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市婚姻登记中心婚姻家庭辅导志愿团队负责人王红岩,在这个浪漫、独属于女性的节日里,一起来聊聊关于婚姻与家庭的那些事。
人物经历
认识王红岩很多年,她给记者的感觉一直是“温柔但有力量”。一走进她的办公室,身体就不自觉地莫名放松,一张大大的、光看着就觉得柔软的沙发椅,纯白的墙壁上挂着“好风相从”四个字。一整面墙的书柜里摆着整整齐齐的各类书籍,墙角的植物绿油油的,桌上更是干净到几乎空无一物,连手机都不会放在上面。王红岩说她做事情喜欢专注,沉浸式工作一段时间再集中处理手机信息。
有了先入为主“心理咨询师”的印象,记者很难把她和护士工作联想起来,所以她说起之前在体制内做了十年的护士,记者显然有些吃惊。“从医那几年我常年在手术台奔忙,我儿子自上幼儿园起,就常常是最早到、最晚走。当时我周六也得上班,儿子就跟在手术室外面等我。”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王红岩辞掉了工作。而常年做公益的她渐渐对心理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离职后,她便开始专心学起心理学课程。而在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使得她从心理学爱好者向专业心理咨询师发生改变。
时间回溯到2015年,刚把儿子送进学校的王红岩与另一位家长在东江小学旁的步道健走,猛然看到一位穿着校服的男孩子独自面对湖面大口呼吸,脖子上脸上都是被抓伤的血痕,王红岩立即警觉起来,“这孩子看上去情绪很激动,我不放心就此走开,于是慢慢靠近跟他聊起天来。”那天上午,一个男孩向陌生阿姨渐渐敞开心扉,他们绕着湖边走了许久。
后来王红岩才知道,对方是外来务工子女,父母一直忙于生计,希望孩子用学习改变生活。小学时男孩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升入初中后,班里佼佼者众多,他也不再是名列前茅的那一个。一次考试后,父亲又劈头盖脸地责怪他读书不用功,还将他抓得满是血痕,男孩憋屈地夺门而出,这才有了王红岩看到的那一幕。临近中午,男孩竟还未吃早饭,王红岩带他吃了早饭,并留下了电话。“我请男孩吃饭他显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我和他约定,下次去他家吃他亲手炒的土豆丝作为答谢。一个星期后男孩加了我微信邀请我去他家,后来过年时还会发来问候,让我很感动。”王红岩回忆道。
家长不是不爱孩子,但错误的方式可能会起到反效果,这一次偶遇让王红岩意识到,如果能将一个痛苦的孩子拉出“牢笼”,是一件让她极具获得价值感的事。
经过几年的进修,2021年,王红岩成立“澄禾青少年服务中心”,意为澄澈守护“禾苗”,服务内容为青少年及其家庭心理援助。但在不断的工作中,她发现青少年的心理问题基本与家长有很大关系;而在与成年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她也进一步了解到,家庭教育是否优质也与夫妻双方婚姻关系的健康程度紧密关联。就这样,王红岩的工作重心也逐渐向成人心理咨询扩展,今年,其团队承接了市婚姻登记中心婚姻家庭辅导志愿项目,在婚姻登记中心主动出击,争取向更多市民宣扬健康、积极的婚姻心理学理念。
访谈实录
张雯:王老师,其实说起婚姻或家庭辅导师,这仿佛是一个新兴职业。您作为一名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能和我们聊聊您和团队在市婚姻登记中心都做哪些工作吗?
王红岩:我们团队目前承接了市婚姻登记中心婚姻家庭辅导师一职,其中包含了新婚辅导师和离婚调解师。我们制定了排班表,每天会安排1-2名心理辅导师入驻婚姻登记中心值守。
对于心理辅导,我们并不拘泥于“守株待兔”,更多的则是“主动出击”。比如在婚姻登记处,我们会向市民主动发放宣传册,讲解婚姻、婆媳关系中的沟通技巧,简称“新婚课堂”;在离婚登记处,我们心理辅导师也总在“暗中观察”,看看哪些夫妻是“正在气头上”,有可能挽回,我们也会主动上前调解。
张雯:哈哈,原来公益心理咨询师还需要“自己主动找活做”。当心理咨询师遇到一位全新的来访者时,一般会怎么做呢?
王红岩:在婚姻中,我们心理咨询师最主要的工作其实是“促进谈话”,有不少夫妻双方来访“气势汹汹”,打嘴仗你一言我一语,但几乎说不到重点。这时,我们会先让来访者自评婚姻状态。
比如来访者说“我的婚姻很糟糕”,那么,我会请他/她为“糟糕”打个分,10分是“非常糟糕”,0分是“一点也不糟糕”,他/她处在什么位置;接下来再为理想中的状态打个分,这两个分数间需要做什么才能缩短距离呢?你看,把看不见的烦恼变成可量化的数字,再将步骤具体化,找到来访者双方的共识,负面情绪就可以减少一大半。
张雯:这样的打分确实很有趣,就像是升级打怪,把看得见的“怪兽”逐一击败,想必也很有成就感!那您经历过这么多个案,您认为成人的心理辅导过程和青少年有何不同呢?
王红岩:青少年和成人的差别还是比较大的。其实,我们在做成人的心理辅导时就会发现,成年人有成熟的认知体系,我们只需要做他们的心理投射板。
而青少年则不同。他们需要我们用自己的心路历程对他们进行正向引导,也就是说“用生命影响生命”。比如有些孩子迷恋网络游戏,有时跟同伴聊起游戏时,会互相“攀比”谁的游戏级别更高。这时候我们要做的就不仅是倾听,而更要主动制止。用正向影响的力量替他们建立另一个不同的、向上的朋友圈,让青春期的孩子一起相互发现生活中的美好,我们称之为“小组治疗”。
张雯:是的,心理治疗师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教师”,需要“因材施教”,婚姻也是一样。大家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同性格的两个人在一起会产生不一样的火花、制造不同的矛盾。但正如您之前所说,成年人已经有了成熟的价值观和认知体系,我好奇的是,当夫妻双方发生矛盾时,双方能认识到自身存在的问题吗?
王红岩:婚姻其实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两个人的行为习惯相互融合必定会产生摩擦,但我们必须确定的是,男女思维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异。推荐大家一本对我很有启发的两性关系书籍,书名也很有趣,叫做——《男人来自火星 女人来自金星》。简单来说,男女之间“脑回路”存在差异,不能简单地用“一刀切”的方法来判定对方爱不爱你。
当夫妻双方发生矛盾来向我咨询时,我通常喜欢用“第三视角”引导来访者做出判断。比如A先生和A女士新婚燕尔,从来不会下厨的A先生主动提出要做菜,但由于厨艺并不尽如人意,出锅时把盐放多了,这时A女士说“你这菜做得不行,盐太多了”。再来看同样在蜜月期的B先生和B女士,同样“拙劣”的厨艺,B女士则说:“谢谢亲爱的,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菜我真的太开心了!如果下次能少放一些盐,我想这道菜就完美了!”
当我这样说给来访者听时,他们一下子就能预想到A夫妇和B夫妇后来情节的发展,A先生由于受到打击,可能再也不会主动做菜;而B先生听到甜蜜的夸奖,自然动力更足。这就是在婚姻中很重要的理念:“人是得到允许才会改变的”,鼓励、表扬、认可是对伴侣最好的养料。
随着经济、物质水平的提高,两性关系也从我们父母辈的物质共同体到家庭共同体,再到现在的成长共同体。所以有些年轻人结婚意愿的降低,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找的并不仅仅是组建家庭的那个人,而是共同成长的“灵魂伴侣”。
在向我咨询的来访者中我发现,能认识到自己存在不足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还是容易将责任归咎于对方身上。其实,优质的两性关系需要双方彼此信任并给足对方空间,是夫妻,更是亲人和朋友。
张雯:谢谢您的分享,我也受益良多。但其实,在感情中遇到不顺心,能向心理咨询师寻求帮助的毕竟是少数。您能和我们支支招,普通人遇到情感困惑该如何进行自我排解吗?
王红岩:首先我们要允许夫妻双方有不同声音存在。当发生矛盾时,我们要将一件事放到一整条时间长河上去看,这也是我们说的“时间线疗愈法”,今天看上去惊天动地的事,放到未来还会一样重要吗?
其次我们还要培养健康的成长型心态。什么叫成长型心态呢?比如A女士和A先生发生了矛盾,她如果只停留在抱怨层面,埋怨自己倒霉,输出负面情绪,这就是“消极心态”;有些人则有“阿Q精神”,能对自己进行自我安慰,“以后不碰类似的事情就好了”;但成长型心态的人则会觉得:“谢谢你,我成长了”“我如何通过这次经验再和你相处”,有了这样的成长型心态,相信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夫妻任何一方都会生活得更加顺风顺水、闪闪发亮。
记者手记
说来也有趣,我好奇起心理咨询师的工资,王红岩坦言她的咨询费是每小时800元。我调侃王红岩一个月工资应该不少,她却说至今还没拿过工资,早些年还得拿自己的钱去贴补团队费用,现在公司账面至少可以“平平过”6名专职心理咨询师和4名兼职老师的费用,“我要是一拿工资,我们公司账户就该负了。”王红岩笑着说。问到她什么时候能开始拿工资,她想了一会,但好像一时说不出答案。
王红岩说,婚姻就像是两个人骑自行车,一个人掌管前轮,另一个则负责后轮转动,两人要动态平衡,齐心发力才能到达终点。但我也觉得,“美满”的婚姻更像两人各自骑着自己的车,两辆车各拉行李,有时一辆车骑得慢一些,将行李交给骑车快的一方;也有时会短暂分开,但目的都相同,则是将两箱行李一起运送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