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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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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与村姑联诗

日期: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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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龙泉山       上一篇    下一篇

  诸焕灿

  正德十四年(1519)十月,王阳明平息了朱宸濠谋反叛军,立下巨大功勋,却反遭朝廷权贵的嫉妒,谗毁百端。万不得已,王阳明只得称病告假,来到庐山白鹿洞书院躲灾避难。他有时在白鹿洞书院讲学赋诗,有时与山寺老僧谈经论佛,以此来自我保护。

  有一天,王阳明在讲学的空暇,想到庐山山麓散散心。他随带一名小书僮,骑上一匹马,轻轻松松地跑出白鹿洞书院,沿着山溪边的小径,一路小跑闲走。在白鹿洞书院不远处,有一座紧挨庐山的小石山,因为山形如卧牛在地,人们就称之为“石牛山”。

  王阳明来到石牛山前,驻马观看,只见山上乱石满坡,荒秃无草木,与近旁浓绿葱郁的庐山极不相类,甚觉可惜。老天爷这个造物主,竟然如此不公,人间贫富不均。再联想到自身,为国立功,竟然遭到嫉妒排挤;而朝中权贵,脑满肠肥,无所事事,却偏要抢功夺权,真是哀哉!触景生情,一时诗兴勃起,随口吟道:“安仁辅内倚栏杆,遥见孤牛伏在山。”吟完这两句后,一时苦思而不得下句。忽听得身后有人接出下句吟道:“任是牧童鞭不起,田园荒芜至今闲。”王阳明忙转身朝后望去,只见是一位年轻村姑,蓝底白花布包头,手臂上挎着一只竹篮,正缓步行来。王阳明心中一时惊奇,一个寻常村姑,居然有此诗才,赶紧跳下马背,向她请问姓名,家住哪里?

  年轻村姑举手扪嘴一笑,“我姓郭,就在前边山村居住。”

  “你是向谁学得做诗?”

  “小小女子,哪能向谁学诗,只是趁农闲或是雨天时节,在家中胡乱看些书而已。刚才是小女子狂妄,在先生面前胡来,让先生见笑了。”

  “不,不!刚才两句真正是好极了,我正在苦思不得下句,被姑娘接上,这不是凑成一首极好的诗了。”王阳明思忖片刻,“姑娘能否以石牛山为题,另赋一首如何?”

  村姑看了王阳明一眼,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女子实在不会作诗,既然先生想听,那就再瞎凑一首,望先生指点才好。”说完,即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来,仰脸遥望着山巅,低声吟出:“怪石崔巍号石牛,江边独立几千秋。风吹遍体无毛动,雨洗浑身有汗流。嫩草平抽难下嘴,长鞭任打不回头。至今鼻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这是一首七律诗,在这首诗中,她把石牛山比拟成一头无人看管、任性犟劲、自由自在的真牛,里面当然也包含着村姑自身的向往。

  王阳明听村姑吟完全诗,心头顿时起伏不宁。他没有马上开口,却是用了哲理思维的头脑,把诗中的含意细细地品味了一番。他联想到自己满腹奇才,功勋卓著,却处处受到不学无术之辈的权贵的压制,一条无形的绳索牢牢地束缚着自身。霎时间,一股苦味从心底涌起。“姑娘,你的这首诗实在是妙哉!”他抱起双拳,向姑娘深施一礼,“我真要感谢姑娘对我的指点。”身遭官场风波的王阳明,已对仕途产生厌倦,他想到了自己,他向往那种亲人团叙、知友交心,没有尔虞我诈、相互倾轧的隐退山野的生活。

  这下倒使村姑一惊,堂堂一位大人模样的先生,竟然对我这个小小村妇施礼。她慌忙回礼:“哪里、哪里!小女子随意吟咏,只是一首歪诗而已,真叫先生见笑了。”

  “不,你这诗中深意,对我内心触动非常大,我可是真心地感谢你呢。”王阳明一边说着,一边已踏蹬上马。在马上转过身来,向村姑道别之后,即挥鞭一扬,坐下的雪地追风驹撒开四蹄,奔向白鹿洞书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