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建土
我们小辰光,也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每年的上半年,放学后,其中的家务劳动是在屋角、阴凉地给小鸭掏赤鳝(蚯蚓)。那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养几只鸡、鹅、鸭,遇上当年家有喜事,养殖的数量则更多。鸭子喂赤鳝、虫子和剩饭,生命力强,比鹅好养,所以,山里头的乡亲大都喜欢养鸭子。
随着天气转暖,“小满”节气过后,农户开始收获芋艿。家里的几只小鸭被抲进竹篮里,挑到田头,主人家把田里翻耕起来的赤鳝、青鳝、地鳝、蛴螬、泥鳅等投喂给鸭子,它们疯狂抢食,每只吃得鸭肫拖地,迅速长大。
待到金秋稻谷香,鸭子们迎来了一生的高光时刻,刚收割完的稻田是专属于它们的乐园。鸭子们三五成群,探头探脑,四处寻觅稻穗,吞食谷粒,冷不丁在水沟里叼起一条泥鳅、一颗田螺、几粒螺蛳,大快朵颐,几声鸭叫,足以响彻整个山村。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山里的农作物都已成熟,主人家把稻谷头、瘪谷粒、玉米粒、蔬菜叶等作为它们的口粮,顿顿饱餐。
过了重阳节,天气渐渐转冷,这些番鸭、北京鸭、家鹅等家禽通过这段时间的育肥,每只壮硕,再养下去等于糟蹋粮食了,主人便把它们宰杀,褪毛,除内脏,去头、脖子、尖翅、脚掌,这些食材加上自家种的黄豆一起烧熟炖透,是一锅美食,家人们都抢着尝鲜。
先把鸭子里里外外抹上一斤左右的粗盐,置于木桶里,一、二天后,鸭子有血水溢出,随时除去。一周后,当鸭子表皮起皱,肉色发白,不再有血水流出时,便可再次腌制鸭肉。一只鸭子的用盐量视重量控制在一公斤上下,先把粗盐放在热锅里翻炒,除去水分,据说,用炒盐腌制的鸭子特香。待盐稍冷,即用盐反复搓揉内外鸭体,然后将余下的盐塞到鸭子的肚子里。最后把腌制好的鸭放入木桶或缸里,上面密封,放置于阴凉通风处。
到了腊月廿七八,人们把腌鸭肉取出,用山泉水反复清洗。由于腌制时间长达三个多月,需再浸泡六小时左右,除去过多的盐分,随后在大铁锅里用大水烧煮,一二小时后,当筷子能穿透鸭体最厚处时,即可捞出来晾在盘子上。食用时,把腌鸭肉斩块装盘,随吃随斩。由于山上气候寒冷,是天然冰箱,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腌鸭肉皮白肉红,肉质厚实,不油腻,无腥气,咸而生香,远远闻之便口舌生津。既可下酒亦可下饭,由于很咸,往往能增加饭量,人们称其为“压饭榔头”。
春节前后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四明山区往往大雪封山,道路封闭,交通中断。以前山里人过着清贫的日子,买不到也买不起年货,是那些腌鸭肉、腌鹅肉加上家养的鸡肉、猪肉和自家做的豆腐等勉强凑齐九大碗,喝着自酿的糯米酒,过完一个又一个除夕,款待一批又一批的亲朋好友,伴我们走过了童年、少年和青年……
如今山里的乡亲们富裕起来了,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春节餐桌上的小菜也越来越丰盛,腌鸭肉作为传承下来的美食,特别适合山里人的口味,深受人们的喜爱,仍作为一道主菜保留至今。
一盘地道的家乡菜,承载了儿时许多温馨的记忆,有着太多的情感,勾起我浓浓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