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华
陆埠的裘岙村有一片丹霞地貌,虽然面积不大,但依然不失其神奇,在八百里四明山中,实属稀罕。
进入狮子山景区,迎面是一块硕大的“尖岩”。这块“迎客石”像一枚巨大的钻石,一个尖角朝上,一个尖角落地。尖岩一斧劈裂,一分为二,缝隙里长出一株株挺拔的毛竹,令人称奇。那一柄“石斧”,至今仍卡在石缝间。绕过这块“四明山第一石”后,走进危崖壁立的“石门”。抬头仰望,百多米高的悬崖峭壁把蓝天遮蔽得只剩下一条线。裸露的崖壁光滑,几乎没有一棵草木,但挂着一条条绳子——原来这里是攀岩爱好者的训练基地。
身处石世界,满眼是石,脚踩着石径拾级而上,前面是“岩屋玉露”。向外倾斜的崖壁,崖下可容纳几百人,免受日晒雨淋之苦。“玉露”从崖顶上滴落下来,是挂在岩屋檐下的水帘。行走在檐下,“滴嗒滴嗒”声此起彼伏,悦耳动听。让我误以为是在下雨,头伸出檐外,只见青天白日。不料,一滴“玉露”打在脑门上,但见逆光中的水滴,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似断线珍珠般纷纷落下。
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座凉亭,来到“力顶千钧”、“鹰蛙对峙”的石阵中,低头、弯腰、侧身、移步,穿行在奇形怪状的乱石间,展开想象的翅膀,冰冷的石块变得生动有趣。思绪穿越到亿万年前,感受当初天崩地裂时的情景,随着一阵阵“轰隆隆”声,翻滚的乱石最后定格,布下了如此迷魂石阵。
在石阵中突围而出,漫步在玻璃栈道上,飘浮在竹海之中,脚踩着摇曳的绿浪,身轻如燕地徜徉在青山绿水间。前方又是一块凌空悬挂的玻璃平台,大着胆子往前走,小心翼翼地站定,是观看裘岙村全貌的最佳位置。玻璃平台紧靠着狮子山。狮子山景点是裘岙村的核心景点,是灵魂之山,狮子山的形状因像一只惟妙惟肖的狮子而命名。相传,这只狮子深受百姓爱戴,人们常给它喂食,它便不愿意走了,长年累月蹲守在此,渐渐地便风化成石。狮子是善兽,能镇守宅门。在裘岙村人的心目中,这只居高临下默默地守着裘岙村的狮子,是护佑一方的神兽。站在山顶上举目远眺,心旷神怡,远望四明山,层峦叠嶂;近观裘岙村,尽收眼底,一幢幢民房粉墙红瓦,镶嵌在绿色竹林中,错落有致,鲜艳夺目,如一幅画。
裘岙村不但有奇石峭壁、茂林修竹,而且历史也选择在这里,再添那一段烽火岁月的传奇。
景区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四明山妈妈”的雕像。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与亲人依依惜别的情景,生动地述说着一个感人的故事。这位“四明山妈妈”叫翁大花,是裘岙村人。1945年10月,奋战在四明山的新四军浙东纵队接到北撤的命令。当时,谭启龙政委的儿子谭大凯只有二个月大。而翁大花的儿子也只有四个月大。深明大义的翁大花为了照顾谭大凯,毅然抛夫别子跟随部队北上。两年后,已经参军入党的翁大花,最后牺牲在沂蒙山区,年仅29岁,成为光荣的革命烈士。新中国成立后,谭启龙夫妇带着儿子重返裘岙村认亲,叮嘱儿子是吃着“四明山妈妈”的奶水长大的,并与翁大花的儿子裘明星结为兄弟。
那时的裘岙村是新四军的后方医院,有许多伤病员在这里治病养伤,经常成为敌人的袭击目标。当地军民依靠狮山的天然屏障一次次抗击敌人。那尖岩的底下,还有隐蔽空间,曾是新四军战士藏匿枪弹之处。那年秋天,为了躲避敌人抓捕,几十位来不及转移的重伤病员,裘岙村的村民抬的抬、背的背,从村庄内紧急转移到“岩屋”下,凭借着狮子山的护佑,成功脱险。《战斗在浙东》书中有一篇黄明的《虎口救伤员》回忆录。当时,黄明是后方医院的负责人,在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腿。那天,伤病员紧急转移后,岭上已响起了敌人的枪弹声,他还在狮子山的山道上“跳”着,一位村民见状,迅速跑过去背着他上山,隐藏在乱石阵中,躲过一劫。1979年3月23日,黄明找到当年背他的村民,感谢其救命之恩,并赠给《战斗在浙东》一书,扉页上写着:“送给当年背我上山的方光兴农友。”
裘岙是一个有八九百年历史的古村。裘、方两姓人家和睦相处,繁洐生息。在裘岙村人的血液中,有奇山异石滋养的灵性,又有红色基因的传承。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类似翁大花、方光兴的故事肯定还有许多,只是湮灭在岁月深处,像狮子山下的一块块巨石,沉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