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雯
中国人过年，过的是岁序更替的“时间之年”，也是展望未来的“希望之年”。饭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和亲人大快朵颐吃餐团圆饭，是过年顶要紧的事，但吃嘛嘛香的前提自然是得拥有一口“冷热酸甜都不怕”的好牙。甲辰年的第一期《访谈》，咱们就和市人民医院口腔科主任翁曙萍聊聊关于“牙”的那些事。
访谈实录
张雯：翁主任，我想先请您和我们科普一下，口腔科的就医范围只是我们俗称的嘴巴吗？还有哪些内容也属于口腔科的治疗范畴？
翁曙萍：是的，很多市民会对“口腔科只治疗牙齿和口腔内的疾病”产生误解，其实，口腔科治疗的范围并不仅仅是嘴巴，而是眼睛以下到颈部之间，包含皮肤、皮下、肌层、腺体及骨骼等，这些都是口腔科的治疗范畴。
目前，市人民医院口腔科分为门诊和病区两部分。可能有人会问，口腔科难道需要住院吗？是的，我们口腔科内部也分为内、外科，龋齿类的是内科、口腔颌面是外科，其他还有修复科、正畸科、牙周科，所以我们也要做手术，也有急诊要接待。
张雯：谢谢您的科普，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脸上这么大面积都是口腔科的诊疗范围。您从事牙科治疗近30年，30年足以让一个稚嫩孩童长成飒爽少年，牙科发展也如此。您觉得这30年中，牙科治疗有什么趋势或变化吗？
翁曙萍：30年的改变不止一点点，最明显的要数牙科医疗数字化以及技术的提升。拿最常见的拔牙举例，最初医生拔牙用的都是原始手段，比如榔头；现在则有更专业、更微创的技术：超声骨刀或电动马达，以达到术中损伤小，术后愈合快的更高要求。以前补牙需要医生用肉眼看，现在则可以联通显微镜，治疗的精确度大大提高。
当然，牙科耗材质量的提升也为患者带来了不少福利。还记得早先补牙，补完的牙齿和自己的牙齿光从颜色上看就“格格不入”，而现在补的牙齿基本可以做到以假乱真，大大增加了美观性。从技术上来说，几十年的技术变迁也使得患者在就医过程中拥有了更多选择，比方说，当牙齿龋坏严重时，以防牙齿感染坏死、污染牙周组织，以前的选择通常是单一的拔牙，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可以尽量做到保活髓、保牙根、保牙周组织等更多保存自身牙体组织的诊治。
在观念上，市民朋友对待牙齿的态度也从“治疗为主”转为“预防先行”；不仅如此，以前是病人找医生，现在医生更多的是承担了以治疗为主的服务过程。近年来，我们还增加了对患者的随访，陪伴患者解决不同时期的不同问题。
张雯：确实，现在各行各业都越来越卷，医疗行业也不例外，在寻求治疗效果的同时，现在的患者也会偏向于良好的就医体验和医护人员带来的情绪价值。那么，不同年龄层的人一般有什么不一样的口腔烦恼呢？刚刚我在门诊区域看到了宣传易拉宝，上面列举了种植牙不同耗材的不同价格，我想这正是大家所关心的，请您也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吧。
翁曙萍：不同阶段确实会产生不同的口腔问题。少年针对牙齿畸形、预防龋齿等问题就诊多，中青年的口腔问题集中在智齿、龋齿上，老年患者则更多的是牙齿修复。现在讨论比较热烈的种植牙在中青年和老年患者中需求较大。如果牙齿有缺失，种植牙是不错的选择。
去年4月份，种植牙耗材在全国实施集中带量采购后，原先需要1万元左右一颗的种植牙现在价格降到了5000-7000元一颗，为患者提供了实惠和更多选择。好的种植牙可以服务一生，所以集采后，对市民来说也是一个大福利。
张雯：是的，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保持牙齿健康对每个人来说至关重要，随着科技手段的提高，电动牙刷也流行起来，用电动牙刷刷牙更干净吗？美白牙贴之类的产品也风靡一时，牙齿美容的正确做法又该是如何？您对我们口腔的保护有什么建议吗？
翁曙萍：对于电动牙刷，我们书本上的专业说法是“为行动不便的人”而设计的，所以为了刷牙更干净特地去买电动牙刷并没有这个必要。而说到网络上宣传的可以美白牙齿的美白牙贴，里面可能含有不确定成分，所以不建议盲目使用。如果有美白牙齿的需求，建议到专业牙科机构进行咨询。
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我们对于牙齿呵护有不同的侧重。母亲怀胎十月时，家长要注意防止射线对孩子产生危害；一周岁就该为孩子检查舌系带是否正常；二三岁时观察孩子有没有反颌，如若出现征兆要及时干预；六岁起至十二三岁——青少年“替牙”期，我们要关注孩子睡着后是用鼻子呼吸还是张嘴呼吸，谨防口呼吸改变脸型。
12岁之后的恒牙列期，如若牙齿不够整齐，这时可以安排牙齿矫正。牙齿成型后，为更好保持牙齿健康，定期检查牙结石和洗牙是必不可少的。老年朋友则要留心牙齿松动，目前世界卫生组织(WHO)发布对牙齿健康的标准，80岁的老人至少应有20颗能正常咀嚼食物、不松动的牙。我相信只要坚持科学保护牙齿，这个愿景不难实现。
当然，牙齿防龋是贯穿终身的。总有些家长问，孩子是不是应该少吃甜食？其实，吃甜食并不会直接导致龋齿，导致龋齿要同时满足四个条件：牙齿、食物、细菌、时间。所以说，只要任何一个条件不满足，龋齿就不会发生。家长对于糖也不要“避如蛇蝎”，吃糖不要紧，只要能及时、仔细刷牙，龋齿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同时，我们还要提醒睡觉会打鼾的市民朋友，打鼾并不是小事。打鼾是呼吸道受阻引起的睡眠时呼吸声比较大的现象，也是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的特征性表现，大脑经常缺氧会一定程度影响智力，不容小觑。
如果牙齿脱落，也不要放任不管，牙齿缺失时间长，周围其余牙齿会抢夺剩余空间，尽早修复才能保持其他牙齿不受影响。
记者手记
采访当日，下班时间步步逼近，翁曙萍还在忙碌着。我在外头等着，只听她和患者说着话：“起来漱个口，先暂时回去。”声音特别温柔，像一道春风，伴着仪器轻微的滋滋声，让人莫名觉得安定。我刚起身，又有患者急匆匆赶来，我又坐下。翁曙萍也不拒绝，继续温柔耐心地看诊。结束时她走出来，我才看清“庐山真面目”：个子小小的，贴头的花色布帽和口罩间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衣领竖起，步伐轻快。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口腔科主任居然是个“娇小”的女人，也好奇在她体内爆发出的巨大能量。
问起她为何要将衣领竖起来，翁曙萍俏皮地向我解释道：“为防止气溶胶喷到里面的衣服上。”交谈中我得知，翁曙萍有坚持跑步的习惯，甚至和同事们一起组建了“跑友群”，每每天气晴好时，她就和群友们相约早上六点的龙泉山，爬山、打羽毛球、跑步，好不畅快！
“怪不得她活力十足……”正当我暗自想着，她主动说起，前阵子记者采访报道过的神经内科主任董伟，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她看过我的文章，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关系仿佛一下子拉近了。
除去运动，不喜热闹的翁曙萍也爱从书籍里吸收养分，尤其是专业书。“在单位和家里床头一定会有书，比如专业相关的手术图谱，每次看到一些案例，我就会有‘学到了’的感觉，原来还可以这么做。”
透过她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她刚毕业的场景。
1995年，初出校园的翁曙萍进入市人民医院从事口腔诊疗工作，“我本来是口腔全科医生，2002年进入省口腔医院进修，专攻正畸。”进修那年，翁曙萍的孩子刚满一岁，尽管如此，整整一年，她也只有在周末才得空回家。时光飞逝，一次次的进修、学习、诊疗、实践，翁曙萍从一位实习医生成长为口腔科主任，也是目前宁波市内唯一的女性口腔外科主刀医生。
“女性做主刀医生不多吗？”我很疑惑。“有时一站好几个小时，对体力是一种考验。”翁曙萍一边说，一边做着手术的手势。不仅如此，手术台上还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丰富的知识、充足的体力、较高的风险意识对于主刀医生缺一不可。
采访结束时早就过了口腔科门诊的下班时间，天色已然昏暗，我俩走在关了灯的就诊区，直到走进她的那间VIP诊室。这是诊室，也是她的办公室，她习惯“今日事今日毕”，于是便动手将患者资料仔细整理归档，一边写病历，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她的时间几乎是不够用的，我知道。除去周一至周五正常上班外，周日她还有专家门诊。不仅如此，她还多次参与公益牙齿体检，将护牙理念宣讲给更多市民甚至望谟、大凉山结对的孩子。
采访结束，我连声抱歉，大过年的还让她留到那么晚。她却说几乎每天都要到下午六点多才下班，门诊结束，并不代表着工作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