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 莉
年关将至，村里为了热闹热闹，请了市里的戏班子到村里做戏。母亲知道我爱看戏，特意给我打了电话，招呼我一起去看戏。
还未走近戏棚子，老远儿便听见了铿锵的锣鼓声、悦耳的胡弦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掌声、喝彩声。等走近了，便见戏台下围坐着乌压压的一片人，但几乎全是满头白发的老人。母亲四十有余，坐在一众耄耋之年的老头老太之间就显得年轻了。透过那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今非昔比”几个字就忽然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恍惚间，我忆起了儿时，每每有戏班子到村子里做戏，我都要跟着村子里年龄相仿的孩子们飞奔在台前幕后。有时，我们藏在大红色的布帘子后，偷看一眼正在化妆的演员们拿着彩笔往自己脸上描画；有时，我们模仿着那些挂着假胡子、身穿官服、脚踩高靴的演员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路。孩子们最喜欢的，一定是围绕在戏棚子周围趁机售卖各种吃食的货摊。不需要摊贩们尖着嗓子叫卖，光是闻着热腾腾扑鼻的香气，便知道一个接一个的面饼子即将出炉了。
如今，售卖煎饼、糖葫芦的摊贩们还在，可戏棚子周围却鲜有孩子们的身影，只偶尔见到几个被抱在老妪怀中尚不会走路的孩童。从前那些簇拥在台柱子前上蹿下跳的孩子们早已不见了踪影。想来，他们不正和长大成人的我一样，或已成家立业，此时也许正在某个地方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戏台子上正在唱一出名为《夜明珠》的戏，讲的是几个不孝的子女不愿意赡养自己的母亲，将病重的母亲赶出了家门的故事。扮演母亲的演员哭声凄厉，演到动情处，惹得台下的观众们也纷纷落下泪来。所幸故事的结局，几个不孝的子女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台下观众随即掌声雷动。
我的母亲有一副极好的嗓音，她自小就喜欢唱戏，也曾梦想着成为一名戏剧演员，然而生活却磨灭了她的梦想，她只能在空闲时开口唱上几句。曲终人散时，母亲看向戏台子的眼睛里如同闪烁着星光。我想，母亲不仅是在看戏，更是在一幕幕戏中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受母亲的影响，我也爱听戏、看戏。我尤其喜欢看舞台两边的显示屏上实时更新的唱词，时不时蹦出的一些成语和富有韵律的台词也一定程度上启蒙了我对文学的热爱。我想，母亲和我都会在余生将这份热爱一如既往地持续下去。
倘若母亲暮年之时，我亦年过半百，再有戏班子来到村子里唱戏，我定要搀扶着母亲，附在她鬓边白发遮掩的耳际，道一声：“走，看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