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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文友陈慧

日期: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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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河姆渡       上一篇    下一篇

  □五月风

  第一次读陈慧的文章是在2015年,那时我在乡镇工作。某一日,我读到宁波文联主办的《文学港》杂志,里面一篇散文《莉莉的黑狗》吸引了我,也记住了这个叫陈慧的作者。之后,每次收到《文学港》,凡是有陈慧的文章,我总是一睹为快。

  2018年,陈慧出版了《渡你的人再久也会来》一书,出版社和各类媒体都大张旗鼓进行了宣传,《余姚日报》也作了半个版面的专题报道,除了文字外,还配有陈慧的一张近照。照片中的陈慧圆脸短发,穿着卡其色的外套,围着一条红底夹黑格的羊毛围巾,微笑地推着自制的手推车,文静沉稳,颇有文艺范。

  陈慧是江苏如皋人,二十七岁结婚嫁到梁弄,在梁弄生活的这些年,她的生活几乎是“家—菜场”二点一线,只有缺货补货时,才会开着她的摩托“大奔”去慈溪周巷、上虞小越进货,也算是出了趟远门。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她认识的人有限,除了来她摊位前买挖耳勺、板刷的大爷大妈外,还有就是维护市场秩序的城管队员。融媒体中心记者宋芳芳是个热心人,特意为陈慧做了一期公众号,推荐她的新书。我看到后,托芳芳给我买上一本。

  陈慧的书如期到了我手里,书的扉页她写上了“谢谢你喜欢看我的书”,文字工整,语气诚恳。《渡你的人再久也会来》汇聚了陈慧人生经历中的33个温情又残酷的小故事,我是用两个晚上时间读完的。我被她的文章打动了,从她的文字,到她的经历,以及她笔下的人和生活。

  我对她除了好奇更是佩服,一个小镇菜场里的小贩,是如何能一边在世俗的柴米油盐中跌打滚爬,一边在温暖的文字故事里追寻诗和远方?和她相比,我自觉惭愧,空有文学理想梦。或许生活对我来说,太过平顺。有时候,平顺也会滑向平庸。与很多生活在城里的女子一样,在较体面的家庭与工作之余,每天保持着容颜与衣着的光鲜。唯一不同的,是我写点文字。我承认,我一直都不是个很有才情的作者,只不过比一些普通的文学爱好者多了一点点的坚持与勤奋。那之后,想见到陈慧本人的愿望愈加迫切。

  在市作协换届大会间隙,经沈亚云老师介绍,我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陈慧。她肤色微黄,身板瘦弱,头发黑的黑、黄的黄,甚至还有点乱糟糟,和一些参会中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女作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和我心目中的陈慧相差甚远。见到她的刹那间,我除了惊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这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子。她本应和我们一样,有个安定的婚姻,过上美好的生活。但生活的磨砺,把她心里的褶皱全印在她的脸上。那次我们简单聊了后,互加了微信,以方便有事联系。

  陈慧家在梁弄东溪村金子岙小万家,这是一个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村,也是多次在她笔下出现的宁静之村。熟识不久,我和一位文友一同去她家。陈慧的三间小房子位于村路边,房子的前面横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地流着,唯一的缺憾是没有院子,陈慧却很满足,她告诉我们说:“我终于能拥有一个勉强可以称为‘家’的容身之处,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她家里摆设虽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台电视机、一台老式电脑,算是她家比较值钱的家当了。陈慧说,电视她很少看,电脑倒是她每天必须要用的,因为每天下午午睡后她都会在电脑前写上一阵。

  陈慧很健谈,性情直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自己身体不好,一直在吃药调理,说自己的婚姻,说生活中的一地鸡毛,不做作不矫情,语速很快。唯有在说到儿子时,声音低沉,语调也温柔了许多,她说儿子很乖、很懂事,每次儿子在家,她总会竭尽所能给他做些爱吃的菜肴等,儿子回校读书去了,她的伙食就凑合了事,怎么方便怎么来,有时甚至一碗泡面或一包黑芝麻糊随便对付对付……经历过太多的坎坷,她活得比我们通透多了。

  2021年,陈慧推出了《世间的小儿女》,我让单位同事人手一本,还发动同学、老单位同事都购买,助力陈慧。陈慧很感激,在电话里、在微信中,多次表示了感谢。那段时间,她很忙,新书出版后要签名,要接受各类媒体的采访,甚至一度上了热搜。那时也有人劝她顺势而上做直播当网红。但她活得很清醒,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做什么,婉拒了前来找她的人。媒体的热度散去后,她依然早上四点多起床去集镇菜市场,招呼着每一个遇到的人,卖着几块钱利润的日用品。

  陈慧有个微信公众号,每上发一篇文章,都会有好多人去看去打赏去点评,给她鼓劲为她加油。对待每一条评论,她回复很及时很诚恳。在她的公众号里,我知道她儿子放假了,她回娘家了,她养了一条叫小安的狗,打算带着它和苗大哥夫妇一起去外地养蜂追风。

  小安是陈慧从他人处讨来的一条小土狗,温和、聪明,对她忠心耿耿。它给孤独的陈慧带来了快乐与慰藉。小安被蜜蜂嗤了她心疼,小安见到她摆摊回来时的喜欢状,让她开心。她不忍心小安和其他狗一样栓住家里,她让小安活得自由自在、快快乐乐。

  善良的人总是心存美好,总认为人心都和自己这般。一个月前,没栓绳的小安被人毒死了,陈慧伤心难过,她写了一篇文章怀念和小安在一起的欢乐时光。我也难过,我为小安,更为陈慧。

  我发微信对陈慧说,小安不在了,你要不再养一只吧,这样有个伴。陈慧回复说,姐,年底不考虑了,我马上要出第三本书了,时间上也不允许,目前在赶稿修稿的进程中,小安吃饭的碗、睡觉的窝,我都原封不动地放着呢。

  我自叹早已过了多愁善感的年纪。寒潮来临后,冷飕飕的冬天,想到失去小安孤身一人在家的陈慧,心头总会时不时地惦念她、想起她。同为女人,独在异乡的她让我心疼。我和她的关系虽不曾有多亲近,但她却是我心里所牵挂的人,在这个绝大多数人只顾着在明媚的阳光与斑斓的灯光下取暖与作乐的时代,一个在清苦与孤寂中不畏艰难守望文学月光的人,是值得我尊敬的。

  生活不易,还望安好。愿她新近出版的第三本书《在菜场,在人间》能带给她一丝安慰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