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聊聊余姚“年”

日期:02-02
字号:
版面:第05版:访谈       上一篇    下一篇

谢建龙近照 谢建龙在梁弄正蒙学堂进行党史宣讲 谢建龙作为电台、电视台以及网络平台的“主播”传播地方文化

  本报记者  张 雯

  甲辰龙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大街上、小巷里,店铺商场、住宅小院,都不约而同地张灯结彩热闹起来。世世代代生长在姚江畔的余姚人,如今过年会做些什么?过年的习俗有何变化?近日,记者采访了市社科联秘书长、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副会长、宁波市级非遗项目谢氏祭祀传承人谢建龙,聊聊他眼中的“年”。

  人物经历

  采访谢建龙,你绝对不用担心会冷场。他和记者聊起关于余姚文化方面的话题,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来形容丝毫不为过。问起他为何会走上研究余姚历史文化的路,他表示,这其中的故事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

  1969年出生的谢建龙小时候住在泗门镇街上。说来也怪,他从小就对故事特别着迷。尤其是每年“祭祖”时,长辈们总告诫小辈,不要碰桌子或来回奔跑,这让他感到好奇。“祭祖”完毕,便是分岁、长辈给小辈发压岁钱,这时老人口中那句“拜拜阁老太公”,更使他对祖先“谢阁老”及其民间故事愈发向往。

  1987年,谢建龙参加工作,在当时的泗门区夹塘乡中心小学任教。他发现不少来自绍兴、上虞的学生,行为处事与当地人不大相同。工作之余,谢建龙常与学生及周边的村民打交道,在闲聊中听闻了不少光怪陆离的民间故事。5年后,谢建龙调入泗门镇中心小学,后来担任学校思想品德课程教研组组长,参与乡土教材的研究。1996年,他发表了第一篇关于余姚文化的论文,内容涉及王阳明和龙泉山,一举获得浙江省一次大赛的第一名。就这样,谢建龙从一个民间故事爱好者转变成为历史文化的系统研究者,后来的20多年中,他靠脚力、笔力挖掘出了一个个有证可考的“余姚故事”。

  2000年前后,网络兴起。谢建龙也乘着这股浪潮,化名“古越东山”,将自己所写的有关余姚山川地理、民间故事、名人传说的文章发到本地论坛上,引得不少网民热情回帖。他回忆道:“同样一件事常常能引申出不同的版本,也会有人认领事件的主人公,有了他们的佐证,我就更确定,有些故事确有其事。”随后,谢建龙参与到《泗门镇志》的编写中,2011年调入市党史研究室,专门负责研究余姚历史、党史。数年来,他保持着每年编纂一本《余姚年鉴》加四本《余姚史志》的进度,还参与了大大小小的考察研究工作。当记者问起他这样的工作强度如何长期坚持时,谢建龙坦言:“就爱做这种有文化情怀的事,就算每天加班也快乐。”

  多年来,有关余姚历史的研究,在研究人员名单中,一般都会有谢建龙的名字。说起最让他骄傲的一项研究,他脱口而出:“浙东(四明山)抗日根据地旧址群展馆里的文字介绍都是我写的!”

  现在,谢建龙的身份有了新变化,从文字工作者变成了“讲解员”,化身为一名主播,在电台、电视台以及网络平台《舜江快播》都留下了他的声音、身影。讲党史、讲余姚的名人故事、讲家风家训、讲民俗风情。2013年至今,谢建龙已经宣讲700余场,成为余姚首位获得中宣部表彰的基层理论宣讲先进个人。2021年开始,他又入驻抖音,用流畅的方言和自嘲“些许生硬的普通话”讲述余姚文化、余姚故事,吸引了近万名粉丝。

  访谈实录

  张雯: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一年一度全国人民盼望的春节即将到来,我想问问谢老师,您儿时是如何过年的,我们余姚以前有哪些过年习俗?

  谢建龙:我们小时候一到冬天就开始盼望着过年了!毕竟那时候经济条件差嘛,到过年才会买新衣服、新鞋,别提有多期待了!

  不过,“过年”习俗和“春节”习俗其实是两码事,“过年”习俗指的是每年的12月份,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要张罗起来:置办新行头、买年货,打年糕、浸笋干、裹粽子……买年货,不仅要送丈母娘,给师父的那份也要备上。

  每年的春节前夕也有相应的“岁时习俗”,意思是每个岁时节令都有自己约定俗成的“过法”。比如“廿三祭灶、廿四掸尘、廿五挑水糊窗门……”按照这个节奏把过年前的准备工作都完成,就不会手忙脚乱地过年了。

  像我小时候,每到12月,家里就会自己酿白米酒,把粽叶、笋干也浸泡好。令我印象最深的当属除夕那天下午,泗门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要在家祭祖,像我们家就会要求我们小辈“拜拜阁老太公”。年夜饭要吃类似于汤圆,但有个“尾巴”的“团子”。最后一碗菜一定是鱼,寓意“年年有余”,桌上的菜也尽量不要有汤,民间说法是带“汤”会让明年雨水偏多,想来都是很有意思的事。

  每当吃完年夜饭,分完岁,就相当于宣布年长了一岁。正月初一开始就是新年了。余姚的“春节”习俗相较于周边城市比如宁波、绍兴,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余姚人会在正月初一上坟,正月初二才开始走亲访友。春节对于大家来说就是以吃喝为主。到过了元宵节,这个“年”才算真正过完了。

  张雯:真有意思!有些习俗之前我都没注意,但细细回想似乎确实是这样。不过随着时代变迁,我们现在的过年方式和以前有了很大不同,您怎么看待岁时习俗和现代年轻人的碰撞呢?

  谢建龙:最重要的就是“守正创新”。我们要知道,坚守老的习俗也要学会旧瓶装新酒,比如每当过年就会被拿出来议论一番的“放鞭炮”。鞭炮到底放还是不放?不放是否失去了一部分年味?放了是否又增加了安全隐患和不环保因素?我认为,传统也需要与时俱进。

  拿余姚正月初一“上坟”这件事来说,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意思就是慎重地办理父母丧事,虔诚地祭祀祖先,自然会培育出忠厚老实的百姓。在旧习俗里,“上坟”需要摆酒席、点蜡烛、烧纸帛,但随着时代变迁,现代人提倡手捧鲜花去祭祖,这也是一个好的“移风易俗”的表现。

  新一代青年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在接受新鲜事物的同时不该忘却优秀的传统文化。比如说“祭祖”,之前我说到除夕的下午,泗门镇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都在家里“祭祖”。“祭祖”并不是封建迷信,而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忘根”,不要遗忘家风家训。比如余姚符氏、熊氏等大姓宗祠,有着一套繁杂的“祭祖”仪式,在新时代的今天,我们可以将仪式在一定程度上进行简化,但“祭祖”这件事有保留的价值,这是维系乡情亲情的特殊纽带。

  记者手记

  翻看谢建龙老师的朋友圈,记录的不是与文化相关的工作,就是与文化相关的生活,偶尔会俏皮地来上一句:“导游当上瘾了,咋办?”和谢老师聊天,我总会有种恍然大悟感,“哦~原来是这样”。听了谢老师的讲解,我才知道“过年”和“春节”居然是两码事。再和你们分享个刚从谢老师那里获取的“新知识”:农历十二月廿一后,要称“日”为“夜”,比如:十二月廿二夜……第一次听到时,我觉得既新奇又有趣。

  谢老师的镜片厚厚的,从学生时代的600度到现在的1200度,这大概是因为太热爱研究余姚文化的缘故吧。他说他总记不住我们的名字,还差点把我和单位另一位同事错认,钥匙总是故意插在锁上,怕一转眼就忘记……这样的他却对古代名人如数家珍。我心里想,大概是了解这些名人的事迹后,名人们在他心中早已变成了一个个形象丰满、性情熟知的朋友吧!

  每每提到过年,我印象最深的则是儿时,妈妈提前为我置办好过年的行头。新衣服挂在柜子里,我每天都要打开衣柜瞧一瞧、摸一摸,万分期待过年那天得到“压岁钱”,然后正月初一再穿上新衣服。时隔多年,我早已忘记那些衣服是什么款式,但我那时站在衣柜前哪个位置,如何一次次地打开柜子,那万分期待的心情,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

  如今,新衣服唾手可得,过年的娱乐方式也越来越丰富多彩,但过年的滋味还依旧吗?我想,如今的过年,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我们依旧盼着团圆,盼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那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