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荣
在我的影集中有一张摩崖石刻老照片，照片上是阴刻的“邬界”两字，字由隶书写成。说起这张老照片，思绪一下子让我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龙泉山北麓的儿童公园。
当年我陪同孩子去儿童公园游玩，随后拾级向龙泉山上的一个出口走去，在经过一处朝西北的崖壁时，见从上到下挂着几条铁链，这是为儿童爬坡安装的，出于好奇，我也想爬爬山坡。当我从路面下到崖底，正要往上爬时，忽然发现崖壁一侧刻有文字，我仔细一看，是“邬界”两字，于是随手拍下。
当年，我理解不了这两字的含义，但随着我对余姚地方文史资料接触和了解的加深，才明白“邬界”两字的含义。“邬界”，其实就是余姚北城邬氏的地界，这是一处刻在崖壁上向外姓人宣称邬氏权益的界碑。据我分析，“邬界”两字应该是在清代中期刻成。
说起余姚邬氏的历史，还得从明代说起。余姚邬氏祖籍山西太原，后辗转迁徙到奉化，在明代末期有一支徙居余姚，分别居住在余姚北城龙泉山北麓和余姚西郊邬巷（今富巷一带）。至清代初，余姚邬氏经几代的繁衍生息，已成为姚城有影响力的宗族。
大多数余姚人对邬氏的了解是从邬家道地开始的。说起龙泉山北麓的邬家道地，要先从邬景从说起。据清光绪《余姚县志》列传载：邬景从，字嘉宾，顺治六年（1649）进士，先任行人司行人，后迁职方主事。管督“捕逃人”捕司，故明镇抚。再升户部郎中。出视河南学政，甫至，摄按察使，殚心平反。又以佥事分巡云南永昌道。永昌道，康熙九年（1670）置，属云南省，治所在大理府城（今云南大理市的大理古城），领大理、鹤庆、丽江、永北、永昌、顺宁、景东、蒙化、楚雄、姚安10府。余姚邬氏一族的崛起，可以说与邬景从中进士及步步升迁的为官分不开的。
余姚邬家道地建筑群的大规模兴建，大约与邬景从分巡云南永昌道同一时期。龙泉山北麓坐南朝北的邬家大院（今阳明西路67弄位置，俗称大墙门），是邬家道地的主要建筑。它共有四进，分别是门厅、正厅、后堂、后罩间及厢房、天井等，屋后为龙泉山脚。大墙门东边是邬氏小墙门。1982年邬家大院的头门拆除，建造临街的五层商住楼。
紧邻邬家大院的是“邬氏宗祠”（原人民电影院位置），前后三进，东西厢房，气势宏伟，特别是宗祠门前的一副对联，据传是邬景从所书，用的是他在云南时学到的白族僰文，能看懂对联的人极少。宗祠后厅也建至龙泉山脚下。从后进仰望山上，苍松翠柏，古木参天，别有气派。1944年“邬氏宗祠”改为余姚大戏院，1949年改成大众戏院，1959年改建为人民电影院。如今门面已改为商店。
邬家大院西是邬家大道地。所谓道地或大道地，即院门前相连接合的空地，是族人集聚的公共活动场所。邬家大道地西面是邬氏家庙，又叫大王庙（原址在今阳明公园内），建于顺治年间（1644-1661），为坐南朝北的三间瓦屋，藏在邬姓民宅之中，是邬景从为方便其母烧香拜佛而建。大王庙在当年道路扩建时先改建为临街建筑，曾开设过工商银行的大王庙储蓄所。现已辟建为阳明公园内的一处景观。
邬景从的父亲叫邬恩武，乾隆《浙江通志》《绍兴府志》、吴大本《三祠传辑》中均有记载。邬恩武幼年亡父，侍母恭谨，且拾金不昧传为佳话。这些品德对儿子为人处世、为官清正均有影响。邬景从对其父母也极为孝顺，在余姚酱园街中段，原有一座诰命坊，就是邬景从提督河南学政时为其父母受诰命而立的石坊。诰命坊坐东朝西，面向北城，4柱3间，面阔7.4米。从残存石构件来看，蝙蝠、梅花鹿、仙鹤等雕刻精美，寓意“福、禄、寿”。石坊原建在酱园街主路上，石坊上部被毁后，路向姚江边拓展，残留的柱子被砌墙建成民居的灶间。1999年酱园街拆迁时被发现，石坊柱子上全是烟熏痕迹，石弥板上刻有“诰赠行人司行人加一级邬恩武妻诰赠孺人俞氏，子己丑科进士提督河南学政邬景从立”字样。
那么，邬家道地的邬氏原有的建筑群到底有多大范围呢？经我查证，其范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原来邬家道地东至邬氏宗祠（即原人民电影院，今阳明西路47弄以西），南至龙泉山北麓山脚，西至邬氏家庙（大王庙）以西20米的“邬界”崖刻处对出，北至阳明西路（新中国成立前此路宽不超过10米，今建筑已向南退进），路对面与管家弄、武胜门民居群相对。估算邬氏建筑群从东到西约有500多米长。而这段路，在清代余姚北城是连接西边迎恩门和北边武胜门、候青门及虞宦街、新街口等客商往来的黄金宝地。邬家道地斜对面东首的新街口有王阳明的会元坊，邬家宗氏对出有王华的状元坊，邬家大道地对出有王正思的进士坊，龙泉山后流下的溪水汇入武胜门路南的小河（俗称碧溪）。邬家道地宅地之处的热闹、繁华由此可见。
据我考证，“邬界”崖刻两字宽63厘米，高44厘米。目前距龙泉山北麓崖下坡地高65厘米。如以“阳明公园”题名刻石为基准点算起，崖刻距路面高约9.2米，位置在“阳明公园”题名刻石对进山脚向右行的崖壁上。由此也证明，清代龙泉山北麓山脚下的500余米的建筑和空地均属于邬氏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