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 夫
不知为什么
一想起老家
先想到的总是那口老井
在昔日邻居屋后的山脚下
它曾是整个院落
近十户人家的水源
记得小时，只要在家
每天早上我都要去井中打水
印象中，井里的水从不会枯竭
早上浅下去，晚上又满上来
日日如此，总那么清澈
现如今，这口井早已废弃
尽管还有水
已无往日的清亮
每次去看它，就像是去看一汪
混浊的泪眼，令人心酸
有一次，站在井边
听着后山的风
被竹林沙沙地摇着
恍惚中，我突然明白了
一次次想来这里的原因
四十多年来
多少人和事在我身上离开
不再回来
只有这口井
仍在我出发的地方
像是一个幽深的生念
一路追随着我
脚步声
过溪桥往里走
是一个叫下沙田的自然村落
一条石板路
蜿蜒着通向我家老屋
沿路空寂
只听到我的脚步声
走在这样的石板路上
仿佛是踏在自己的身上
一脚比一脚年轻
一脚又比一脚苍老
一生只需一个来回
阳光照着石板路如照着虚空
明晃晃的，恍若梦中
我知道
那是仅属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回荡着，来自于一首失谱之曲
只能由我独自凭记忆弹奏
冬日暖阳
早晨起来
阳光铺了一地
我知道是昨夜骤然的降温
才有了今日的暖阳
它因寒冷而变得珍贵
世间那些看似深奥的道理
在阳光面前
自然而然都会显得浅显
这些透明、温暖的事物
似乎都有这样一个特点
它可以使快乐变得简单
都有这样一个作用
点亮自己的同时
也点亮了别的事物
除了这些
冬日暖阳还告诉我
窗玻璃上它白天留下的雾气
今夜将结成薄薄的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