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青
1964年9月,我作为知青,和其他几位余姚知青一起被分配到刚成立的宁夏银川一家国营农场场部工作。建场初期,各方面条件都很差,偏远几个生产队由于缺乏架线木材,还没通电,也不通电话。场党委决定组建一支农场干部伐木队,开进贺兰山腹地采伐线杆木材,彻底解决全场供电通讯问题。
当年只有24岁的我被选中参加伐木队。国庆节刚过,我们这支由老猎人、退役军人、知青等20人组成的伐木队出发了。
此次伐木点位于贺兰山腹地,因无法进行中途补给,上级主管部门特批伐木队可以猎捕两只岩羊(现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场部为我们配备了一辆卡车、两支半自动步枪、一支苏制冲锋枪及粮食、帐篷等装备,一名姓管的老猎人担任我们的领队,大伙都亲切地称他管队长。
深秋时节的大西北昼夜温差很大,清晨,广袤无垠的贺兰山麓薄雾缭绕、寒气逼人。卡车在茫茫戈壁上艰难地行进,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远远望去,宛若一叶小舟在沙海上航行。经过3个小时左右的颠簸,卡车驶入贺兰山洪水冲击出的一处峡谷,“哼哼叽叽、哼哼叽叽”,车子在鹅卵石、流沙和一丛丛箕草上蠕行,随着山体坡度的增加,卡车终于不堪重负,在距离目的地5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们只能下车肩挑背驮,步行前往预设营地。临近傍晚,疲惫不堪的我们终于到达营地。环视四周,管领队为我们选择的这块营地,可算得上是荒山中的世外桃源。三面环山之中,有一条雪水消融汇成的山泉,流经之处自然形成了一汪水潭,潭边连着一片平坦的草地,在少雨多风沙的贺兰山腹地,这样一块风水宝地自然也是各种野生动物经常光顾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全体队员开始搭建生活设施,期间还举行一次小型烹饪比赛。也许是南方人特有的烹饪天赋,我被队员们一致推选为“大厨”,今后由我一人留守营地,每天负责为大家做一顿晚饭。
两天以后,19名队员正式进入贺兰山森林采伐木材。临行前,管队长给我留下一支苏制冲锋枪,并嘱咐我说:“贺兰山里独狼比较多,三五只的小狼群偶尔会碰到,一般没有大狼群,狼很怕火,千万不要熄灭灶火,如果遇到狼,不要慌,你一定要背靠大石头,利用柴火和枪保护好自己,记住不要主动出击,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饿狼,狼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这天,天气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感觉闷兮兮的,我一个人吃完午饭,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听着叮咚叮咚的泉水声,渐渐进入了梦乡。忽然,身体一颤,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异样,惊醒后的我四处张望、细细搜索,终于在正前方大约200米的山坡上发现了两只狼。虽说有心理准备,但平生第一次面对两只活生生的野狼,心里还是慌兮兮的。我定了定神,赶紧往灶火上添了几根木柴,并抽出一根燃烧正旺的柴火放在身边,手握冲锋枪背靠大石,紧紧注视着两只狼。这时,两只狼一前一后慢慢走下山坡向我靠近,四只闪着绿光的狼眼也越来越清晰,看见其中一只狼距离我只有100米左右的时候,我端起冲锋枪打开保险、设置好射击模式,调整呼吸、心里不断估算着射击距离,尽量保持三点成一线瞄准走在前面的那只狼,随时准备击发。此时,两只狼减慢了行进速度,时不时东张西望,相互间发出丝丝低鸣,似乎在商量着什么。“难道狼要对我采取某种战术吗?还是看见我身边的柴火害怕了?”我泛起了嘀咕。忽然!两只狼几乎同时止步,伸长脖子仰天长嚎起来,“嗷呜!嗷呜!”狼嚎声在山谷中回荡,我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我赶紧用手揉了揉眼睛,扫了一眼身边的地形,调整了一下身姿,做好了随时与狼搏斗的准备。
十多分钟后,山脊后又出现了三只狼,其中一只还是幼狼。“这下麻烦了,原来刚才的几声长嚎是在呼唤帮手啊!”我自言自语道。我紧紧盯着五只狼的一举一动,只见左右各两只成年狼将小狼夹在中间,横向一字排开,相互低鸣盯着我,但并没有继续向我靠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狼群战术?它们打算对我包抄迂回、声东击西、正面突袭、还是……”我胡思乱想着寻找答案。
不一会儿,其中两只狼转着圈走动起来,走走停停,左顾右盼。“看样子这两只狼是领头的,肯定又在策划着什么。现在我是一人敌五狼,只要你们不发起进攻,我也决不先开枪!”我想好了对策——以静制动,随机应变。就这样,差不多与狼群对峙了一个多小时,期间狼群基本在原地活动,没有进一步向我逼近。到了下午3点左右,一只成年狼首先带着幼狼离开,紧接着其他三只狼也一步三回头地渐渐远去。“哎?狼群怎么撤了?而且撤得这么井然有序?难道是看见我身边的火堆害怕了,还是发现我没有敌意?”我一脸懵懂猜想着。不一会儿,狼群就渐渐消失在茫茫山谷之中了。这时的我并没有放松警惕,手里紧紧握着那支早已捏出汗的冲锋枪,一遍又一遍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呜哇!”突然,不远的山林中传来了酷似小孩哭但又非常瘆人的哭嚎声。“我的天啊!这又是什么动物来了?”我又一次紧张起来,经过半个多小时的仔细观察,还是没有发现动物的身影。
“算了!不管它了,我还是准备做饭吧!”
黄昏时分,队员们回来了。趁着闲暇,我赶紧把白天的奇遇说给大家听,管队长对我说:“你后来听到的哭嚎声,是狐狸的叫声,狐狸比狼更狡猾,常常是只闻其声,不见其身,今天你碰到这些动物,是因为方圆百里这里有水源,后面几天动物们可能还会再来,只要你不对它们有过激行为,一般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果不其然,管队长的话一一得到了验证。除了那群携家带口的五只狼和狐狸又来过两三次外,野生青羊、黄羊、野兔、沙鸡等动物都来过我们的营地,但后来我与动物们的相遇都是有惊无险,渐渐彼此间似乎有了一种默契,它们大多只是远处张望,来回走动,并没有袭击我的意思,有几只胆大的野兔、沙鸡还蹑手蹑脚地来到水潭边饮水,每每这时我就靠在大石头上佯装睡着,尽量不去打扰它们。现在想想,这也许就是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