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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余姚日报

难忘东潘

日期: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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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龙泉山       上一篇    下一篇

  姚利侃

  东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在大岚山的一个山坳里,原先这里是大岚公社茶场,后办起了半农半读的公社“五七”学校。

  1977年的中国,正萌动着一场巨大的变革,我当时正读初中。在这一年的学年即将结束时,公社教育部门要对全公社当年的初中毕业生进行一次统考。统考有二张试卷,一张考政治语文,一张考数理化。统考结果,我的成绩是政语80分、数理化28分,其中理化均为0分。当时,我所在生产大队学校有二个班的初中毕业生,经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委员会(即农管委)决定,我与其他六位同学被安排到公社“五七”学校就读高中。

  学校在一个坳底的小山坡上。校舍几乎东西向呈一字型排开。中间是一幢山村常见的二层木结构楼房,为学生宿舍。楼房有些年久,柱子、横梁与板壁已被烟熏成黑色,楼面板变形成瓦形。宿舍西面一排人字结构的高平屋,是两个高一班的教室。宿舍东面为老旧的木结构平屋,是高二班教室。宿舍前面隔着不足十来米的泥道地,是一排低矮的十多间平房,平房建在高高的石头墙上,是老师的宿舍兼办公室。老师宿舍东边的石砌台阶下,有一口方水井。水井的东边是食堂。水井的前面是一方不大的池塘,池塘里种着茭白。池塘和食堂的前面是操场。

  报到那天下午,大概是我有当过班干部的经历,班主任邢老师要我担任高一(甲)班的班长。我感到意外和紧张,但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既然当了班长,事事处处要带好头、做先进,特别是学习成绩一定要提上去。

  开学不久,传来了一个震惊全国的好消息:要恢复高考制度了!东潘虽然还是所“五七”学校,但校务工作随之重点转到教学上来了。一排低矮的教师宿舍里,灯光常常亮到深夜。老师们在写教案、批作业。面对着从荒废了整个小学、初中走来的差学生,老师们可谓煞费苦心。同时可以看到学生们挑灯夜读的身影,听到宁静山坳里学生的琅琅书声。当高考开考日子确定后,学校还腾出那排杂物间,作为全公社应考学生集中复习的场所。这样一来,整个学校的学习气氛更加浓烈了。

  在这样的学习氛围里,激励我发愤苦读,奋力追赶。转眼到了期中考试,经过半学期努力,我的成绩有了起色,各科成绩都在及格分上下,但化学沈老师很不满意。他在别的同学面前,指着我的试卷不满地说我,作为班长也只考了56分。我脸上火辣辣的,只有暗下决心,到期末考试,我化学考了92分。在学期结束的全校师生大会上,此事作为典型受到教导主任的表扬,说我化学成绩背着0分进来,期中56分,到期末92分,是只“跳跳猫”。从此,“跳跳猫”三个字铭刻在我的心里,有段时间我曾经想过,要是办个校外培训机构,就以“跳跳猫”命名。

  那时,还有一件事让我感动。邢老师是我们班的班主任兼教数学。学校食堂的烧柴,都是每年秋季从四明山买来并装运到学校附近的大路村,再由全校学生一担担挑到学校,堆储起来随烧随取。那段时间,我的右脚有伤痛,走路总是一瘸一拐的。当听到晚饭后要去大路村挑柴,我带头走在挑柴队伍前列。正当我和几个同学挑着柴担,在岭中的一块大岩石上驻担暂歇时,看到邢老师从岭脚爬上来。等她走到我们面前,我问:“邢老师,你也去大路村啊。”邢老师马上说:“你脚伤还没好,怎么也来挑柴了?我是来接你担的。”说完,她就接过我肩上的柴担挑起就走。一个年轻女老师的背影,一肩长短不一、颜色深浅不同的柴担,这幅不协调的画面,令我和在场的几位同学感动不已。遇到这样爱护学生的班主任,真是今生有幸!

  尽管以教学为重了,但学校的田地不能荒芜,田地上的庄稼还得打理,光靠农场几个固定劳力忙不过来,每周还是有两个下午的劳动课。每当到劳动课时,作为一班之长,我就如同当生产队队长的父亲,把劳动内容一一分配落实下去,但脏活重活尽量留给自己。有一次,挑着一担粪肥去操场边的一块坡地上浇地,肥桶高还晃动,路又难走,在爬坡时一个不小心粪担晃动得厉害,晃出桶的粪液溅了一身,难堪之极。每当想起这事,我会在心里戏忖,自己后来没再长个,大概是被这样浇溅了一身的缘故。

  不能不说说我们78届的学生。在东潘短暂的十几年办学史上,他们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页。这群上学期还在跟着化学沈老师试种大番薯的学生,在学习上同样表现出勤奋好学的优良品质。1978年的高考中,就有2位同学应届考入高校。可别小看“2”这个小小的数字,在当时的环境,无论是国家的招生规模,还是东潘的师资条件,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在随后的几年高考中,以历届生身份考入的就有13位。他们当中现有成为大学教授的,有成为高级教师的,还有多位成为地方党政干部的。

  出于规范办学,整合教学资源,第二学期末,县教学系统对全县高一年级进行统考,达到统考录取分数线的,高二到各区所在地的县属高中就读。随着78届毕业离校,我也离开了东潘,因为经统考,高二转到四明山中学就读了。

  此后,大岚“五七”学校改名为大岚东潘中学,办了几届初中,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停办。学校停办后,这里开过茶厂,后来改造成大岚镇敬老院,如今又开了一家叫怡乐丹枫的民宿。

  不记得当时离开东潘时,我在校后岭头有没有对她有过深情的回望。但在往后的漫长日子里,东潘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一个学年,还不到365天,却是我这一生中最高光、难忘的时期。那里学到的知识、培养的品格、获取的荣誉,是我一生的宝贵财富。后来的人生之路,我走得并不顺利,每当失意消沉时,总有那段岁月的经历来抚慰我疲惫的心灵。